母女斗

女儿的种地之路

2022-11-27  本文已影响0人  非台

女儿搂住我脖子撒娇:“妈妈,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你还爱我吗?”

这戏精,又想干吗?

心中警铃大作,想退开一步。

她变身八爪鱼,撕不开拽不动。

未施粉墨,被迫登场。

“宝儿,爱你是没有条件滴!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又有什么新创意?”

她翻身坐倒,开始掰手指头:“学习太辛苦,我打算不考大学了。我要回家种地!对了,妈,咱家有地吗?”

哦,明白了,李雪琴的梗儿。

我摇摇头,“我和你爸都没有。”

她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估计在心里又鄙视了我俩一把。

因为高考,我的户口农转非了。父母家的户口本上,我所在的那一页是有销户标记的。

老公则是从小跟他伯父一家转了户口,因为那时候,只有乡镇户口的孩子,才能初中毕业就上中师、中专和技校。

老公能有现在的工作,就源于他有一个其他农村孩子望尘莫及的城镇户口。

当然,城镇户口有了,村里的地就没了。

他的地被村里回收,是真的没有了。

我的地份儿还在。近四十年来,从来没人提过重新分地。

分来做什么呢?村里大都是山坡地,靠天收,辛苦一年,根本没有什么收益。

后来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越来越多的地没人耕种。勤快的老人们,便栽了果树苗。如果有收成,就卖了换一点零花钱;长不好,就自己捡几个果子吃吃。

我懒,还紫外线过敏,无论如何,种地的事,我绝不会考虑。因此,既然户口已迁出,我就绝不承认还有我的一份地。

她稍有泄气。“那爷爷奶奶呢?”

我点头,“有。”

看她要雀跃,赶紧补上最重要的一点:“但是,你和你爸都没有继承权。”

我没骗她。公婆老家的政策是,人在地在,人去地回收。即便子女有农村户口,也没有土地继承权。

女儿的嘴越撅越高。

唉!还是需要我给她指条明路啊!“去问问你姥姥。她喜欢勤劳的小孩儿,应该会分给你一两块儿地。”

她两眼放光,“真的?”

我跟着她走进老妈的房间。看热闹,是我坚持了好几十年不变的兴趣爱好。

“姥姥姥姥,你家的地能给我一块儿吗?”女儿轻摇老妈的小腿。

还不错,知道姥姥血压高,不禁晃。

老妈也习惯了女儿时不时的突发奇想,于是不动声色,“没问题,你想要几块地?”

女儿有点犹豫,“一块儿?两块儿太多吧?我又不一定会种地。”

我替她拍板儿,“一块儿就够了。大不了,把最大的那块儿地给你。”

眼珠转两圈儿,她觉得姥姥比较靠谱。“姥姥,您说呗?”

姥姥确实靠谱。老太太翻身下炕,招呼女儿换掉拖鞋。“走,姥姥带你走一圈儿,看看咱家的地。看完,你再决定到底要哪块儿。”

姥姥一挥手,绝对的大将风范,一言九鼎。“你看上哪块儿,姥姥就给你哪块儿”

我瞥一眼外边明晃晃的大太阳,赶紧抓起一本书,埋头苦读。

哼哼,小妞儿,吃个大亏长教训吧!当初我是怎么被你姥姥坑的,我似乎没跟你讲过。呜呜——,说起来都是泪啊!

初中时代,我叛逆得几乎无法无天,小错不断,大错偶尔犯。诸如打架(打男生)、拆墙、不完成作业、课上看武侠小说等等,无所不为。——咳咳,不说了,不说了,确实不能跟女儿讲的哦。

往事不必再提,只说我妈怎么整我吧。

比如拔麦子,别人家是起早或者傍晚下地,不晒。我妈不,她老人家慢腾腾做饭、吃饭、刷锅洗碗。十点左右,阳光普照了,开始招呼我们姐弟出发。

比如锄草,别人家是趁凉快把草锄掉,一边锄一边把草聚拢成堆,最后再抱到地边儿。我妈也不,她会在午饭后喝令我们跟她走。她说,太阳正晒的时候,草锄下来肯定死,不用捡。

草死没死,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差一点被晒死。

老妈的这一番操作,据说是为了让我们好好上学。其实我想说,即便我弄鬼掉猴,成绩还是杠杠滴。

算了,旧账不能翻,老妈的眼刀削铁如泥。我继续看热闹就好。

哦,对了,得提醒女儿戴帽子。为人母,操不完的心啊!

女儿迟疑地跟着姥姥往外走,不时回头看看我。

姥姥在她肩上放了把锄头,她不明所以地扛了,眼神儿更加迷茫。

宝儿,多保重!多多保重!这一去,不知道你啥姿势回来啊!

女儿是哭着回来的,一脸泥水。

可能瘦弱的肩头抗不住锄头,她两手使劲地向上托举,步履蹒跚。

以我仅有的一点物理常识分析,锄头受力不均,因此左歪右扭。

唉,可怜的孩儿,种地这条路,算是被你姥姥给彻底截断了!

你还是嫩了点儿啊,不了解还有现代化机械耕种这回事。但是你放心,除了帮你擦眼泪,我肯定啥也不说。毕竟,姥姥的威慑力,我怕。

我揣测,闺女大概从此不会再提要种地的事了吧。

我猜,老妈肯定是憋了笑,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急速颤抖。

为了外孙女的大学,老太太也是拼了。

老妈啊,这样绝人后路,你怎么还能这么得意呢?

但是,不得不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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