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深潜捡一个好文简友广场

赶尸人

2023-06-08  本文已影响0人  禾闻杉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赶尸人摇摇铃铛,尸体便跳跃向前,跟随着赶尸人的脚步。

(一)

我在棺材中醒来,无法动弹半分,身体分外的僵硬,连手指都无法控制。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我的头上贴着,耳朵里似乎也塞着些东西,但我却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不知何时,我被人从棺材中抬出来,直立的站在地上。我对一切感觉都微弱了许多,没有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略显暗淡的月亮。我的头微微偏着,视野也只有这一个角度罢了。月的银光洒在周边的树上,透过黢黑的树枝漏些碎点在潮湿泥泞的小路。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掀起了我头上的东西——是张黄符。

原来我是一具死尸。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但却有微弱的感觉;我没有睁开眼睛,却能看到眼前这片视野;我似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一片混沌。

忽然,铃铛声响起了,我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身体。这是,赶尸人?赶尸人摇了摇铃铛,我跟着跳转了方向,赶尸人向前走,我跟在他身后跳。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不想去思考,我的身体自动跳着,思维却消失了。我本是一具尸体,现在倒真真是“行尸走肉”了,只知道跟随着铃铛的声音,跟随着赶尸人。

我们经过了一个水塘,水塘映着点点惨淡的月光和我的模糊倒影。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无思想的行尸走肉总是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我又被安置在棺材中。我躺着,像一具真正的死尸。一阵波动在我的视野内炸开,一切都扭曲了,环环转着圈,我快要被撕裂开来,疼痛却异常微弱,视野渐渐在圈中模糊黑暗——我醒了。

(二)

猛然睁开眼睛,我正站在操场,阴沉的天空为整片操场覆盖上一层灰暗的色调,红白蓝绿均失去了生的活气,暗沉沉,甚至死沉沉。

“愣着干嘛呢,跑操要开始了”,带着混沌的意识,我进了队伍。周围的脸庞蒙着一片模糊的暗色,但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别的情感,包括我。跟着跑起来,队伍仿佛熨斗烫过似的平整,本该是有活力的运动,却硬生生让我混沌的大脑联想起了刚刚行尸走肉般的我,只不过这次是一群跑着的“人”罢了。

我清醒了些,跑完甚至感受到了疲惫,我还是没有思考的能力,我什么都不会想,我只知道要跑着去吃五分钟的饭,排队要背书,一切都跟着我陌生的却似乎伴随着我很久的习惯来走。我回到了教室,坐在我的位置,文具盒里有张证件。拿出来,发觉是我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照片模模糊糊,看不清我的样子。一丝奇怪忽然涌上了我的大脑,我似乎明朗了一些,我脑海中出现了问题,“赶尸人还在吗?”“我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人?”

我有些慌乱了,我试图向周围的人询问,但我环顾一周之后,发现每个同学都用着同一个表情,做着相同的事。

“你们知道赶尸人吗?”我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一直以来的混沌感消失了不少,但我很快注意到,我似乎触碰到了禁忌。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以同样的步伐走向我,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动作僵硬而死板,我感受到了深深地恐惧与诡异,我甚至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们,是一群被驱赶的尸体罢了。

我被阴冷的气息围住了,仿佛无数冰冷的海草缠绕住了我,我渐渐喘不过气来,他们在撕扯着我,甚至带着浓重的怨气,就像我戳破了些什么。我的视野再次旋转起来,无数的圈像是结成了无尽隧道将我吸进去,我似乎被撕扯的血肉模糊。再次睁开眼,我坐在办公桌前。

(三)

我应当是个老师才对,刚刚是在做梦。我拍了拍脸,想要忘掉刚刚那不愉快的梦中场景。看了看课表,我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的一路上,我见到了几位老师。我不禁疑惑住了——他们的脸竟然也有些模糊。我有些后怕,便悄悄观察了一番:高度趋同的僵硬的动作,循环往复的干着相同的事情,他们似乎也没有思想,麻木不堪,机械的像我不愿再回想的那种东西。

我悄悄的思索着,试图理清我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我梦到了我变成了一具尸体,我梦到了我变成一个学生,我…又真的是老师吗?我被什么东西所驱使着,有时甚至会失去思想,只是麻木僵硬的混沌的走着。我清醒了,又被无数失去思想的麻木的行尸走肉吞噬了,我要逃离这地方!

(四)

原来,我终究未曾逃离,我试图融入这个环境,伪装成了行尸走肉的模样,我避开了其他老师,进入了教室,原以为能感受些活气的我在踏进教室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贯穿了我两个梦境的死沉气氛。我望向台下坐着的学生们,看到了那熟悉的相似的麻木,如同一台台机器般程式化的回答毫无一点个人的思想,我的教学像极了赶尸人,我摇着铃铛,一群走尸在跟随,我感到无比的压抑与绝望。

我忍耐着,悄悄听着同事们的授课,每听一场,便不禁发出更难忍耐的寒颤——他们也是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活着的死尸。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在做什么事?这一切都像是追随着铃声,这铃声不再拘泥于形式,每个人都是僵化了的死尸,赶尸人无处不在——因为有无数的人丢弃了自己的大脑,成为了一具具有血有肉却无灵魂无精神的躯壳。

我站在顶楼眺望着无数麻木僵硬的躯体,跟随着他们的赶尸人。是时候结束这场冗长的梦了,我背过身体向后踱着步子,在边缘处,张开双臂缓缓后仰,风在我的耳边呼啸着,毫不留恋的拂过。

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广阔无边,蓝白相间的自由。

梦该醒了。

(五)

我醒了,在一副棺材里,浑身无法动弹。

我回想起开始时经过的水塘,学生证上的照片,以及坠落时偏头看的那一眼窗,原来这不是梦,原来这是我的一生。

赶尸人摇摇铃铛,尸体便跟随向前,我也跟在后面。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