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早”的不适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123期“早”主题】
觉察小组活动进行到第四期，七零后的A女士第一次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这次活动开始，每个人随机抽到一组词。
A女士选择了“早”字，深深呼吸，慢慢觉察，渐渐地向下寻找，并展开自己叙述——
一说到“早”这个字，我的心里头立马泛起隐隐不适，仿佛是碧空中忽然飘过的一缕淡淡灰云。
察觉了一下这个不适，是一种不喜欢不高兴。当“早”字被单独念出来时，激发出我的一重焦虑，那个焦虑让我产生一种被催促的感觉。
大脑闪回到童年时代，父母在日常教育中是非常喜欢用到“早”这个概念的——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笨鸟先飞”；
“一天之计在于晨”；
“这么磨蹭，你还能干啥？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
他们说的当然没错，但我天生反应比别人慢半拍。
杯子被碰到，反应快的人会一把扶住，根本不等它倒下；
正常反应的人会在杯子刚倒下，水才流出来时，就把杯子扶正；
而我，先“哎呀”一声，有一瞬大脑当机，待杯里的水流了满桌，才手忙脚乱地先把手机和书拿到一边，才慢慢清理。
但，我的手慢是天生的，后来无数次验证过，我就是比别人反应慢一拍。这可能是遗传，因为我爸也慢。
但我妈是个急脾气，比正常人都着急。
脾气急的人似乎脾气都挺大，一看我慢吞吞的便上火，我总是因为走路慢，动作慢，反应慢挨训。
可能在我妈的认知里，“快”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五岁半，我妈送我去上小学，老师说怕跟不上。
那时的小学是五年制，通常七岁才上一年级，她说，等实在跟不上，再留一级，她会认会写的字不少了， 老师你可以考考她。
为了让我能顺利入学，更早，我便在妈妈的要求下识字、写字。
她的口头禅之一，就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她希望能赶早，我却常拖后腿。
我写的字横也不平，竖也不直，很难看。
当然，现在的我知道对于幼儿来说，手部肌肉的控制能力有限，写不好很正常。
但我妈不知道，当时的我也不知道，于是，家里常常上演“唰唰唰”撕纸的一幕，撕了还要重写。
说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呈现的画面，是手画的格子纸。
那时候，市场上估计没什么在售的练字本，庞中华字帖也是后来才有的。
算是废物利用，我妈从办公室拿回没用的字纸，用蓝色的圆珠笔或者灰色的铅笔画出格子。
每行的第一个字，是她给我写的样子，天、地、人、口、手……都是非常简单的笔画，但我写得难看无比。
这样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方格，被我写得一团糟确实挺可气。再加上我还粗心，常常丢个“点”，忘了“捺”，练字对我来说成了特别痛苦的事。
有时候，我会贪玩应付，有时候，我却是一笔一划，写得非常认真，但结果往往没有太多区别，还是不工整，很难看……
于是，下场也差不多——撕了重写，或者被打上两巴掌。
如果我原本是应付完成的，被打就不觉得没太多委屈，如果我认真写了，听她说我“敷衍了事”“乱七八糟”，就会忍不住哭，越哭我妈越气，再多挨两巴掌。
小学三年级前，我有很多事情都比同学慢。除了数学，折纸、画画，也都比不上身边的同学。
记得二年级或三年级的美术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图让大家参考。具体画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
但，想画得好看的那种心情似乎还挺迫切。左右的同学都画得又快又好，可我手中的笔却不太听指挥。
只好画了擦，擦了又画，终于在下课之前交上去。
美术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先念我写在纸上的名字，然后点评说，名字多好听啊，亭亭玉立，怎么画得这么黑乎乎脏兮兮一团……
他说完，教室里每个孩子都哈哈笑，是哄堂大笑……我从那时起就讨厌自己的名字，一直到现在。
反正，有很长时间都觉得自己是个挺笨的姑娘，到了四年级我的语文数学成绩都越来越好，我妈认为是她提早教育的结果。
可是，我纵然上初中后成绩很好，数学中考时满分，还是觉得自己笨，比别人差。同时考上高中和中专，却没敢上高中，因为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大学。
一直到后来在工作中，考各种证书，考公务员，基本都是一次过，才慢慢确认，自己虽然手笨，脑但子还算灵活，开始在某些方面有了自信……
我讨厌“早”字，还切实讨厌“早起”这回事。我童年时，家家户户还是没有洗衣机的时代。
那时没有双休，每周只一个休息日。但，只要碰上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我就别想睡懒觉。
我妈不是晒被褥，就是洗被褥，仿佛阳光是我家花钱买来的，不用就浪费了。
她起得早，也不让我睡懒觉。早七点，就干脆利落地把我被子一掀，惯常的台词是，“太阳都老高了，还不快起床，该干嘛干嘛。”
然后，我就是赶紧吃早饭，压水井边的大木盆里，床单被罩泡在加了洗衣粉的水里满满当当，搓衣板一头抵在盆底，一头搭在盆沿，我妈坐在矮脚板凳上，一件件在搓板上揉出咯吱咯吱的泡沫，我也要洗袜子内衣，之后，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该干的事，以前的孩子没那么作业。也没什么电视可看。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晴天，太阳越大越不喜欢。
我还不喜欢春天，一年之计在于春，越是春光灿烂，越感到自己一事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