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进耳朵里的闲话

芸芸众生，关注自己的感受和需要是本能。因此，很多人总是乐此不疲的表达，甚至不分对象和场合，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实则也不难理解，研究表明，讲话倾诉能使人减缓压力、增加大脑的兴奋度，甚至增加说话者的优越感和存在感。

正因为普罗大众都喜欢倾诉，故而倾听才显得那么难能可贵。更有甚者，将善于倾听，框定为一个人的优秀品质。据说善于倾听的人，人缘很好。我是普通人，虽不至于喋喋不休，却也不怎么善于聆听，故而人缘平平，好在我愿意学习尝试。

2021年春节后，从老家返回居住地的途中，与他人拼车，不期而遇了几位有点意思的路人。上车后，祖孙三代三人，我和女儿再就是司机。我和女儿与另一对年轻父子坐在后排，基本不言语，偶尔旁边的小孩会和父亲咿呀交流几句，女儿似乎有些犯困，活力不济，我则偶尔照顾她。大部分时间似乎饶有兴趣的倾听中老年司机和同样是中老年的副驾男的拉家常,谁说爱聊家常的只有女人呢？

（上车坐定后，坐在副驾驶室位置的是名60岁左右的男乘客，皮肤黝黑、牙齿整齐亮白、富态、头发浓密，精气神很足，当然也很健谈，应该生活过的很不错。司机微胖、寸头且头发稀疏、黝黑、满足黄牙。可能是年龄相仿，他主动与副驾男攀谈年龄、家庭、子女等话题，以下是他俩的对话记录。）

司机:大哥，你今年多大了？

副驾:（笑容满面）你看我有多大了？

司机:五十七八（岁）。

副驾:差不多（比较隐晦）。

司机:你看我有多大？

副驾:那你多大了？

司机:我53，别人说我看起来像60多了。唉……我负担重嘛（貌似有一肚子的辛酸故事）。

副驾:你怎么负担重了？儿女应该都成家了吧？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女儿30岁了，依然单身未嫁，儿子28了，也是个司机，都没成家。（顿了一下）大哥，你的儿女都成家了吧？

副驾:我四个儿子，都成家了（语气中带着些许优越感）。

司机:那你真有本事（能力强）。

副驾:（哈哈大笑）你也不错嘛。

（接下来主要是司机一人诉说，副驾男偶尔搭话）

司机:唉……我的儿女都不成就（成家），父母才去世也时间不长。家里兄弟四个，还有俩妹妹，我是家里的小儿子，父母一直和我同住，父母渐渐上了年龄，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管父母。大哥出了远门，年轻时举家搬去了外地，几乎不回来。二哥光景好，有五个儿子，还怕老婆。三哥，智力障碍，娶了个傻老婆，没有子女。（言外之意，年迈的父母，智障的三哥三嫂，都是他在关照……）

有一年我们夫妻在外面打工，接到父母的电话，说家里有一孔窑洞塌陷了。年迈的父母和智障的三哥三嫂不愿再在那所院子里居住，害怕其他的老旧窑洞也会塌下来，有生命危险。一时间，这四个人没有了住的地方，于是想搬去同村的二哥家里居住或者借助，因为二哥闲置的房屋不少。出乎意料的是二哥不让住，说二嫂不在家，来四个人，而且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四个人，他不会做饭，伺候不了。同意父母暂住，但不让智障的三哥三嫂来住。打那儿起，我和我二哥的“梁子”（心结）是解不开了。

我不得已， 只好花重金在原址上重新建房屋，把原来的老旧窑洞推倒重建。好在那时是夏天，给三哥三嫂搭建了临时窝棚过渡。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把新房建好后，接回了父母和三哥三嫂……

以为终于可以安稳过日子了，我继续出门打工，因为家底子空了，得东山再起，继续奋斗。不料一年多之后，82岁的母亲因为摔了一跤，一病不起，这期间，是一个妹妹在照料老人，20多天后老母亲生命垂危，与此同时，91岁的父亲也突然也不行了，就这样，母亲和父亲先后间隔40分钟相继离世。上演了坊间鲜有传闻的同一天抬两副棺材的罕见事件……

父母亲过世之后，我恨透了大哥和二哥，与他们几乎断绝来往，去年二哥的儿子娶媳妇都没请我去，也没人跟我打招呼说一声。后来得知二哥年迈有病，且儿孙各种不顺利……听说他回老家，各种求神祷告……我说我二哥好事做的太多了（带着挖苦讥讽的语气和神情）。

副驾:（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给你儿子娶媳妇儿，请不请你二哥？

司机:不请我二哥，有我三哥来就够了。

……

以我几十年粗浅的人生阅历，见识过老年人的晚景凄凉，纵使儿孙满堂，但依然无人可依，无人可靠。见惯了兄弟之间推诿老人，也见识过一母同胞的兄弟之间见利忘义和落井下石。免不了心寒意冷。血浓于水的父子情、兄弟情理应互相帮助、同心协力、守望相助。然而，现实却是赤裸裸的被伤害、被抛弃、被利用……所以亲情于我而言，既渴望又畏惧，也许是我太过悲观了吧。

所以，我非常理解老司机的心酸与无奈。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同时保护好自己，不再受伤害。

写于2021年正月初五（返程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