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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隆冬时节，冰天雪地。

下午四点，刚刚停歇的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千万只白蝴蝶漫天飞舞着，又像柳絮，似杨花，如鹅毛，轻轻柔柔、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它们飘在树梢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了厚重的被子，晃眼一看，已经看不到绿色的树叶，像一颗颗粉妆玉砌的雕塑。

外面很冷，冷得大家都躲在屋子里，躺在被窝里，聊家常，摆道理。

可是，村头的老李那暗黑的额头上，瘦骨嶙峋的夹背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屋子里也是一片热腾腾的景象。

老李这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他的女儿小玲这会咳得快喘不过气来，瘦瘦的小脸憋得通红，薄薄的嘴唇泛出了黑紫的颜色。

小玲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可是，怎么办呢？

下午，四十多岁的老李，在快八十多岁高龄父亲的带领下，抱着小玲去过医院。

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肺炎，很重很重。医生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刺骨般的寒冷，似乎在宣判孩子已经没救了，住院治疗没有任何意义。

医院象征性地开了一些药，让家属带回去按照处方给孩子服药，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老李父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怎么会这样呢？前几天不是还活蹦乱跳，怎么突然就高烧不退，气喘吁吁的呢？

父子俩高一脚浅一脚地把熟睡的孩子抱回家，刚到家，小玲就醒了，又开始掏心掏肺般的咳嗽，仿佛要把自己那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才清爽。

病痛把本就赢弱的小玲折磨成了一把干柴，也把老李父子折磨得不成人形。特别是小玲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咳嗽声，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锤子在一下一下地，随着小玲的咳嗽声敲打他们的心脏，疼痛难忍。

老李的父亲一筹莫展，拄着拐杖，在屋里里走来走去。

2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邹起的眉头有一些舒展，转过身对老李说：“不行，我们去请花泉村的王神医看看呢，他牛着呢！”父亲三步并两步走到儿子跟前，兴奋地眉毛都飞了起来。“有好几个像小玲这般病得不行的，后来都慢慢治好了呢！”

“是嘛，那我们去！”老李一听，似乎发现了救星一般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父亲望望外面的天，摇摇头：“我们不能一起去，外面太冷了，玲儿遭不住。天也快黑了，不好找道。这样，你在家看孩子，我去请！”

老人说着就要动身往外走。

老李一想，不行。

他拄着棍子，摸索到父亲的跟前，拽住他的衣袖，看着父亲，眼珠往上翻，眼眶里露出了一片昏黄的白底：“爸，我去吧，您在家看孩子！您年龄本身就大了，腿脚还不好使，从这到花泉村得有七八里地，外面路滑，可别摔着.....我反正不咋看得见，黑不黑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低头沉吟了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拍老李的胳膊：“路上慢点！”

老李点点头，拄着棍子，蹬蹬蹬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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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外面好冷啊，有风，有雪，还有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可是，老李没有考虑这些，一门心思赶紧往前走，尽量早一点请到那位远近闻名的神医。

站在山头，远远望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老李的那个身影在雪地里移动，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老李的眼睛不属于全盲，眯缝着眼睛，能够感受到外面一丝丝光亮。可是，仅仅是光亮而已，并不能看清具体的事物。比如说，哪里有坑，哪里雪薄路滑....

老李只能靠一根棍子去判定虚实。如果不是很着急，慢慢走，问题也不大。

可是老李心急如焚啊，小玲那咳嗽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没多长时间，老李的里面的衣服就被汗湿了，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汇聚了几条细细的汗流，顺着夹背滴落在裤腰上，那里已经湿漉漉的了。

他的头上，他的身上布满了雪花，随着身体热气的蒸腾，化成了水珠，滴落在他的脸上，渗透进他的衣服里。

这所有的变化，他全然没有在意，只想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可能是心太急，也可能是路有点滑，反正老李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了。摔倒了还不算，路边的薄雪还带着惯性把他送出了老远，一下子滚到了下边的土沟里。

土沟里怪石嶙峋，从雪层里露出了狰狞的手脚，随着扑通一声就让老李浑身疼痛，鼻青脸肿，苍白的脸上点缀着朵朵红花，看起来那么刺眼。

老李一阵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四处摸索着，熟悉的木棍早已不知去向。

老李摸索着慢慢地，呻吟着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热浪，慌忙用那深蓝色的袖子抹了抹脸，然后扶着沟边站了起来。

他把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把自己的脑袋摇了又摇，把眼睛揉了又揉，还是毫无所获。

“没办法了，先爬上去吧，时间不等人啊！”老李喘着粗气，自言自语着。

他双手四处摸索着，看看能不能借点力，脚要踩在什么位置才能够爬上去。

老李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一颗年纪不大的树杆，树杆下的沟壁上，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凹陷处。

“可以了。”老李悬着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他双手紧紧地抓住树杆的底部，双脚一步一步探索着蹬在凹陷处，慢慢地，费力地爬了上去。

想着自己没有木棍了，又在树上折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用来探路。

他按照自己的推理，沿着沟边走，慢慢地回到了正道，明确了方向。

4

就这样，老李用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到达花泉村。

花泉村的人见到他无不惊骇，这是谁啊？全身脏兮兮的，不是泥就是雪，脸上像被血迹染过的地图。

在村民的好心牵引下，老李到达了王神医的家。

他跪在地上，求王神医去救救他的女儿小玲，那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王神医一般只有上午接诊，可是现在都快晚上八点了，他都打算睡觉休息了。可是王神医看着这个声泪俱下的男子，不忍心拒绝他，答应跟他一起回去。

好在王神医的儿子有牛车，儿子在前面提着灯笼赶着牛，后面的木板上坐着老李和王神医。

他们三人一行只用了一个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赶回来了。

父亲像敬畏神灵一般把神医请进了屋，望闻问切，留下了药。

“最好让孩子的母亲照顾，女人要细心一点！”王神医装着很随意的样子嘱咐着。

老李低着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天嗫嚅出一句话：“她是被遗弃的，我们捡回来的，没有母亲。”

王神医一听，论证了自己心里的猜疑。他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家一贫如洗，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那你们自己好好照顾，就这样吃，慢慢就好了！”他把分好的药包放在桌子上，信心十足地嘱咐着。

父亲一听，这全然不像医生所说的那般绝望，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鼻根有些发辣，眼睛变得红红的。他马上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像个孩子般咧开了嘴：“那太好了，太好了！”

老李也是，浑身颤抖着，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或是高兴的。

父亲高兴完才反应过来给医生作揖答谢：“谢谢，谢谢，王神医，您救了我们孩子的命啊！这个药费多少钱？”

王神医闭着眼摆摆手，捋捋自己白花花的胡须：“不用了，你们这么困难都能收养照顾弃儿，我看点病，出点药还好意思收钱吗？”

父子俩一听，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对父子一见，立马伸手接住扶起他们，就匆匆告辞了。

一周后，邻居们又能听见小玲那响亮的格格声，老李父子俩的呵呵声，只要病痛过去，快乐和幸福也就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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