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漫舞

晨练。古风舞蹈《大鱼》，我跟随着博主和音乐的引领，努力跟上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动作。展臂，侧腰拉伸，软手，花手，吸腿，向前，退后；每一个动作设计得和歌词正好相应。《大鱼》本就是一首让人感动的歌曲，背后有一个让人难忘的故事，舞出这个故事，在海浪里寻找“鲲”，我被吸引进去了。全然地，边跳边被感动着。反复跳好几遍，直到感到手臂肩膀的酸胀，导致了动作开始扭曲，后背也微微出汗了。心率有一点点加快，气息有一点点喘，但都还好，情绪是愉悦的，我不确定是运动带来的内啡肽的作用，还是我自己为自己高兴而已。

确实很久没有跳舞了。

自从身体像稻草人一样被绑上了十字架，感觉手脚都会困住了，就不太愿意做幅度大的动作了。时不时心慌慌，气息不平稳，更抗拒运动带来的感觉。可是今天挺奇特的，在照例做完第八套广播操之后，忽然就想跳舞了。就穿着这一身松垮的家居服，穿着拖鞋，就随着这股子“灵感”跳了起来。不只是《大鱼》，也回顾了去年跳过的了一些曲目。跟着音乐律动，确实让人快乐起来。

从小就喜欢跳舞的，可是80年代的各种局限，我都没有表达过内心的这份喜欢和希望。小学时，每次看到舞台上表演舞蹈的同学们，就心生羡慕，更羡慕她们每周去少年宫排练节目。偶尔的跳舞机会则是学校的集体舞比赛。这是逃都逃不了的任务，是我最乐意完成的任务了。比赛前，就期待着音乐课，学习一支简单的舞蹈，然后会在体育课上也练习，在课间也练习，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是彩排时间。可是我们的班主任不太支持这项拉扯正课时间的活动，所以我们班级的排练时间总是最少的。好几次都是被年级主任催促了，班主任才不得不放弃讲卷子的时间，同意我们去操场上练舞。我真是太感激这位主任了呀。可是比赛之后的失落也是巨大的，整个小学6年，就只有一次全员集体舞比赛。于是我在四五年级的时候，特意给自己的兴趣课报名了舞蹈班，唯一一个没有门槛的舞蹈班。老师会放音乐，让我们自由组合，自由编舞，然后轮流在教室中间表演。音乐班女孩们的舞蹈当然完整美好，她们习以为常了这些动作，我们这些来看个热闹的门外汉，只能用自己的模仿能力和创作能力，加上不专业的搞笑动作，来填满着3分多种。台上有些紧张尴尬的，但是下了台内心是满足的。只要能跳舞。

初中和高中也有集体舞比赛，人数不需要那么多，还好我都被选上了。排练我总是最认真的一个，回家里还要自己哼着歌曲复习练习，对着三联柜的镜子。有时候艺术节上看到了舞蹈队的同学好看的作品，我也会回家偷偷学习。那时候想随时得到一首背景音乐不那么简单的，如果正是我家里磁带有的，那我可是比考第一名还要高兴；可大部分舞曲是家里没有的，所以我就从电台里找，用空白磁带录音，问同学借磁带翻录，最后都不行，只能自己唱。那面镜子前的两平方米，简直就是我课余的舞蹈房，我学着她们的动作，自己还会修改动作，也会尝试做一些下腰或劈叉这样的难度动作。这么细想，我也曾是一名“独舞舞者“。

最持续跳舞的阶段，也是最认真健身的那两年。和小徒弟一起，买了威尔士的好友卡，互相牵制着，每个周末都去跳舞。一开始感觉好极了，那个我们称呼为小孙老师的大男孩，编排了好几支美好的中国舞。我们虽然站在教室的后面，也是学得认真。《城里的月光》还被我们带上了年会的舞台，惊艳了全场同事。《独角戏》意境更美，动作更难，可是我们还没完全学会，小孙老师就离职了，真是大大的遗憾啊。接替他的一位女教练，改了风格，更喜欢形体训练，而不是成品舞蹈了。我和徒弟渐渐失去了兴趣，也就以忙为借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直到完全不去打鱼。

还有一场年会的舞蹈华尔兹也是我们两个组织的节目。没想得到了好几位同事的支持和参与，HR还主动愿意报销我们请老师教学的费用。那几个周末，我们的加班任务就是学练这支舞蹈。真的好享受那种快乐的氛围。大家没有一点儿怨言。表演的前夕，女孩们去中山公园地铁下面的小店里淘了发饰，也去租借表演服的地方选了裙子；表演的那天，好几个同事一起来帮助我们化妆做造型，成了我们的幕后。还有热爱摄影的同事，全方位记录我们的舞蹈。我们这十个人的小舞团中，只有一位女孩是学过芭蕾的，其他都是因为兴趣或是愿意尝试。如今回头看这些往事，年轻真好啊。

后来的年会我不跳舞了，但是由我们开辟的舞蹈节目每年还有。有其他同事，更年轻的同事们表演。舞蹈品种也越来越丰富。其中有一位女生，其实和我同年的，只是之前有点害羞，直到第三年才愿意尝试，并且连跳了两年。现在她也是一位不惑之年的妈咪，她依然在跳舞，有了一支新的小舞团，跳着尊巴跳着女团舞，一个个成品舞都是很棒的，她们也会有汇报演出，会购置表演服，会化好看的妆，留下自己的最美的回忆。我看着她发的视频，心中又生起了小时候有过的那种羡慕。

因为我好多时候不跳舞了，从前是家长老师不给机会，现在是自己身体太过沉重，缺失了迈开舞步的驱动力。直到去年偶尔跟着网上跳几支轻柔的古风舞蹈，纯纯为了动动胳膊动动腿。有时候转了个圈，都会感到晕乎。

有时候我像被锁在高塔的人质，从8楼露台望着楼下两个不同团队的广场舞的阿姨们，她们就像当年的我一样，舞步轻快地，热情洋溢地，不知疲倦地，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有时也和风雨共舞。

我想，还是要跳跳舞的吧。哪怕在黑暗中起步，哪怕是木偶般的不灵活不自主，总能跳到有光的地方，只一束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