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13 晴 周一 千家诗注析 秋兴 其四 杜甫

其四

昆明池① 水汉时功，

武帝旌旗② 在眼中。

织女③机丝虚夜月，

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④沉云黑，

露冷莲房坠粉红。

关塞极天唯鸟道⑤，

江湖满地一渔翁。

【注释】

①昆明池——汉武帝防南方外族，仿云南昆明滇池在长安凿池练海军,名曰昆明池。

②武帝旌旗——昆明池是练海军的，故说武帝旌旗。

③织女——与下句的石鲸都是皆明池上的雕像。

④菰米——菰字一作苽。俗名茭白，秋天开花结实如米。

⑤鸟道——喻山高路绝，只有鸟才能飞这，这里指到四川的路。李白诗：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讲析】

这首诗仍是在羁旅中回忆长安，专就昆明池来写。内容从盛到衰,今昔对比,感慨系之。开头说昆明池是汉时凿的,以喻唐朝象汉一样的强大繁荣,诗人十分憧憬这一过去了的繁华,似乎武帝的旌旗,昨日的繁荣还在眼前一样。因昆明池是练习海军的,故用上“旌旗”一词。以下就写衰败的气象了。过去繁华的地方,现在冷落荒凉了,夜月之下,只有石雕的织女还在织布机上牵着虚张声势的机丝,实际描写了安史之乱给生产造成的破坏,在“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的情况下，那有织布的原料。昆明池里还刻有石鲸,秋风吹来,水波拂动好象鳞甲在张翕一样,暗中点化“羌羊坟首,三星在留”的诗句,真是一痕不露。三联写池中的花卉生物,菰米熟落了,却没人去收,让它沉腐在池里,风吹水动把沉滓泛起来象乌云一样。莲子成熟了也没人管,莲子掉了,只剩下粉红色的莲房,在冷露中垂头丧气。荒凉的气氛烘托够了之后,把诗意更推进一层。尊严不可侵犯的“至尊”天子,现在更惨,仓皇逃难,走向那道路艰险,只有飞鸟才能通过的四川,不知现在情况如何。说也可怜,堂堂天子竞象无家可归的浪荡江湖的渔翁一样。

这首诗在思想内容和艺术价值上,都比第三首好。在思想内容上,从今昔对比中隐含对造成这个悲惨局面是谁的责任的追问。尽管离不开对李唐王朝的爱护,但有鞭挞。在艺术表现上有独具的特色。魏庆之在《诗人玉屑》里谓“波璃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为函盖乾坤句，并解释说、“其三为函盖乾坤句，……若有解此，当与同参”<《渔隐》卷十之四）。我们不敢同参，但觉得不独此二语气象因深，写荒凉而不衰讽，有笔参造化之妙。但此诗也不仅这两们,全篇差不多工力悉敌,二联“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一个“虚”字，一个“动”字，就不是随便下的,其意象之生动,意境之深刻,亦可谓弥纶六合。古人论诗有咏桃不可直说桃,须用红雨、蒸霞……等来形容的看法,这个看法有人反对，也有它的片面性，但我们以为说悲如果满篇都是悲愁哀痛,未必能感人;反之不直接说哀乐而只刻画引起哀乐的具体事物，环境气氛,使读者的感情在诗人所反映的事物气氛中产生共鸣，则诗的感染力就会强烈。杜老此诗,无一字哀愁痛苦,只把诗人想象的此时的昆明池的情景刻画出来,使人感到诗人对物盛而衰之象,不禁怆然于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