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面子

杏花骑着自行车来到鹅州镇，这是一个江南小镇，镇区沿河而建，两岸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水中来往的船泊非常繁忙。东岸是粮油集散地，西岸是商业街，从南到北800多米的河面上有三座拱桥，横跨东西。大街沿西岸一字排开，最热闹处是中桥，照相馆、理发店、布店、饭店等店铺集中在这个区域。

杏花把车停在布店门口，布店是女人们最喜欢停留的地方，也是信息聚集的地方，杏花是裁缝，经常来买布，和店里的阿凤成了好朋友，阿凤是个热心人，托她找个人，或者问件事，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回音。

“杏花，你怎么来啦！我记得你说过今天荷花结婚，你还来逛街？”

“哪有心思逛街，我都急死了，今天你看到荷花没有？”

“没有啊！怎么啦？”

“我姐一早到街上来化新娘装，我想陪她过来，她说要弄两三个小时，与其让在店里白白地等她，不如在家帮她把嫁衣烫烫好。她五点钟出门，现在九点多了还没回家，我找遍了美发店，理发店，都没见她，迎亲船马上要到了，全家人都急坏了。”

“哎呀！那可是大事。不过你也别急，说不定你俩走了隔切路，这会儿她到家了呢？你要是不放心，不如去南街的茶馆里问问，那些茶客四五点钟就在那里喝茶了，街上来往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真是急昏了头，谢谢你，我这就往南街去。”

荷花妈手足无措地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迎亲船马上要到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爸毕竟当了多年的村书记，处理过过多次突发事件，短暂的慌乱之后，马上沉住了气。他把老婆赶下楼，自己点上一枝烟，站到窗口，视线投向村前的小河。

他曾参加过抗美缓朝，炸没了一条腿后退役回乡，先后当过村会计，副书记、书记。从村里到镇上，谁都会高看他一眼，现在荷花给他唱这么一出戏，相当于当着众人的面打他的脸，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他还怎么当村书记？

取消婚礼？让所有人来看他的笑话，这是万万不可的事。不取消？他摇了摇头，新娘子不见了，到哪儿去找?要是旧社会，用红头巾一盖，调包了也没人知道。想到这里，他猛地站了起来，《红楼梦》里宝姑娘可以代替林妹妹，何不让杏花代替荷花出嫁？只要男方能够接受，婚礼照常举行，就能保住自家的脸面。

他主意已定，叫来荷花娘，如此这般地一说，她疑惑地问：“这样做不是太委屈了杏花，行吗？”

“什么行吗？不行也得行，事情到这地步，不这样做还能咋办？”

花垂头丧气地回家，她看到迎亲船已经到了，门口有鞭炮放过的红色纸屑，空气中飘浮着硫磺的味道，堂屋里媒人和迎亲的小伙子们坐在八仙桌上吃着喜蛋甜汤。

妈妈一看见她，立即把她拉到楼上，问她打听到了荷花的消息吗？她说：“南街茶馆的李老板说，早上他和荷花说过话，问她那么早到哪儿去？她说到上海出差，看到她乘汽车走了。“

母亲骂了一声这个死丫头，我恨不得一棍子打断她的腿。父亲示意母亲下楼招待客人，母亲下楼后，他把荷花留下的信给杏花看，问：“荷花怀孕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怎么可能？”

“你好好想想，最近她有什么异常？”

“她昨天一夜没睡，看到她哭了，我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出嫁，还宽慰她来着，现在想来，最近她确实有许多不正常，她说她不应该去跑销售，不应该喝醉酒，不应该轻信人。有天回家，我看到她哭过的样子，问她出什么事了吗？她什么也没说，我也就没再问。”

“杏花，你爸我是个要面子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一家人都得给人看笑话，我这个书记以后还怎么当 ，说的话还有会谁会听，别人一句话就能把我噎死，我和你妈连死的心都有了。“

”姐姐真是害人精，她不肯嫁，可以早点说，婚期可以改，也可以退婚，不声不响玩失踪，这算什么事？“

”杏花，你的好女儿，今天只有你能救我和你妈了。“

”我，我怎么救？“

”黄志强人不错，家境也不错，平时他对你也不错。爸爸从不逼你做什么，今天算爸爸求你，为了爸妈，为了全家人的面子，求你代替荷花出嫁。“

“什么？这不是更加笑话了吗？不，我一直把黄志强当姐夫看待，我不能嫁给姐夫，何况我心里也有人了。”

“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不肯代嫁？”

“爸爸--，你别逼我。”杏花哭了起来。

“爸爸平时疼你，不愿意委屈你，可是今天爸爸只能逼你，你不肯嫁也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