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记

冬风是冬天派出的信使，披一身清冽，叩窗时先低低呜咽两声，像提醒，又像告别。它不如春风柔、不携夏雨潮、不带秋高爽，只把一把寒刃磨得锃亮，将季节最后一丝慵懒拦腰斩断，让天地忽然有了铮铮铁骨。

清晨推窗，风便直扑入怀，先是一股子冷，再是一缕枯草木与冻土掺半的涩香。街树早已卸去繁华，赤条条的枝桠在风里划出利落的线条，残叶被卷成小小的漩涡，轻轻搁在覆霜的路面。行人掖紧大衣，围巾遮去半张脸，呵出的雾气刚触空气就被风撕碎，碎成闪烁的冷星，噼啪落在睫毛上，把人从睡梦里彻底拍醒。

正午阳光终于破云，风也被镀上一层淡金，不再咄咄逼人。墙根下老人们袖手而坐，任风把皱纹里的故事吹得沙沙作响；孩子们却偏要逆风奔跑，笑声像一把把玻璃珠，撒得满空都是脆响。风把笑声兜住，一路送到巷口，再折回来，悄悄塞进每家每户的窗缝。

傍晚夕阳收尽，风重新擦亮寒光。它拍窗、摇门、掠过屋脊，像替夜色试音。世界被吹得愈发辽阔，星辰被吹得愈发高远。人在被窝里翻个身，听见远处传来“咔”一声细响——不知是哪根枯枝终于辞树，还是哪块薄冰初次裂岸。那声音极轻，却足以让漫长冬夜有了一次清晰的脉搏。

冬风带走了秋，也带走了浮皮潦草的温柔；却把更结实的东西留在我们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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