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友广场散文

外婆

2021-05-23  本文已影响0人  唐糖酱

(三)

我是长大以后才跟外婆熟悉起来。那些混沌的记忆,就像墙上相框里泛黄的老相片里,似曾相识的面孔,遥远而难辨。

外婆七十多岁时,定居在跟我们一街之隔的小区,后来又换到只隔一条马路的公寓,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意义上算和外婆开始相处。

最小的小姨也已经结婚生子,外婆终于像一个外婆了。虽然二十多年前她早已是外婆,但那些年,安心、淡定和从容从来都不属于她,她总是急急地做着什么,尖着嗓子呵斥,家里总有个被临时寄养的外孙或外孙女。

突然发现外婆很静美,是在一个下午。她穿着丝绒上衣,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我们敲门时,她正戴着老花镜在读一封信。

我仿佛第一次知道,外婆原来是识文断字的。原本,她从小就是穿旗袍的小姐,被送去私塾,不仅能读书读报,还写一手好字,能写对联,回复信件。

我的外婆,昔日的女学生余小姐,和血气方刚的外公的结合和迁移,实属没有办法。他们的放弃和远走,对家族的其他姊妹是成全和贡献。我后来找到他们故乡的亲人,验证了这些。

那大概是余小姐一生中最安静和无虑的日子,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同的丝绒上衣搭配不同的项链。她喜欢丝绒衣服和项链,年少时打得不可开交的女儿们开始懂得母亲,她们用审视一件精细瓷器那样的目光思考着自己的母亲。

余小姐不挑食,什么都吃,包括肥肉,还嗜辣。她的身体没毛病,一生也没怎么去过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饮食的百无禁忌造就了她的健康。

她相当讲究,一个人吃饭也做三四样菜,盛在小碟子里。鸡蛋炒得软嫩,我的男朋友第一次吃非坚持认为那是豆腐,余小姐信手做的每一道菜都能引起大呼小叫和狼吞虎咽,蘸料的味道是那样惊艳,厨房里普通的食材和多年的坛罐里没有我们想找的答案。原来,被外公的光芒遮挡住的她,也是个颇通厨艺的人。

没有一大堆孩子和家务羁绊的余小姐,床铺特别宽大软和,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云朵里,一觉醒来,所有的压力和烦恼似乎都不见了。那张普通的大床,变成了我无比向往的地方。我们住得太近,过去睡要找不让她担心的理由才行。

她对我们找对象就两个要求,一身体好,二有工作,她喜欢说劳动。我曾经跟男友取笑外婆对孙辈的择偶标准太过简单,男友听后竟然很认同,觉得这是再朴素再接近本质不过的了,有点大道至简的意思,并且逐字给我剖析,只是此人最终不是我的良人。

困难年代的老物件,她一件也没丢,花草搬了过来,阳台的光线充足,终日绿意盈盈,点缀着花朵。餐具也是几十年这么用过来的,家具添置了新的,新旧搭着,跟新房似乎也并不违和。外婆家,似乎就该是这个样子,跟流行和年代没有关系。

外婆重新陷入焦虑,是小姨日渐沉迷网游,晨昏颠倒,不食人间烟火开始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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