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巷子 ·卷六 | 忧伤篇 （14）
文 / 水木刅 故事简介
如花~美玉
恨铁不成钢
1.
我和李想一起被请到了老刘办公室，此后好长时间，大家都误认为我俩好上了。
我心里很是忐忑，其实来老刘办公室对我来说属于家常便饭，已记不清进来过多少次了，所以还算习以为常，只是有些担心李想，我偷偷瞅了他一眼，这个瞬间她还能对我笑一下，于是我也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只是尺度有些大，正好被老刘看到了，他立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骂道：“你给我蹲下去，心怎么这么大，还敢笑，我实在想不出你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我没笑，只是——”我的话没说完就被老刘打断了。
“你闭嘴，李想，你也变了，这才过去多少天阿，一个学期我没教导你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太让我失望了？”他转过头一个劲地叹息，李想一脸无辜，表情尴尬惹人发笑，更让人心疼，但看着李想坐在凳子上我却蹲在一旁，陡然之间心里感觉特别屈辱。
“尤其是你——”老刘转了一个身，气势汹汹地再次指着我骂道：“你简直让我绝望，打人、逃课、彻夜不归，现在倒好了，把警察都招来了，害的我在四眼儿面前丢尽了脸！”老刘颠倒是非，明明是他报的警，结果却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我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旋即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挺能说的吗？”老刘声音冷不丁地大了许多。
“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我小声嘀咕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逃课的时候怎么这么肆无忌惮，现在装什么好学生，你们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赶快老实交代？”从始至终老刘都在一个人咆哮，我和李想相视无语，她的嘴角又弯起来，我又忍不住想咧开嘴。
“你还笑，把嘴闭上，真恶心！”老刘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看着他沉默不语，他便越发不耐烦，眼睛里全是蔑视，恨不得把我吃了一样。
“你给我说话——”
“是你让我把嘴闭上的，现在你又让我说话，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好——好，你小子有种，要不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非得——”
“你没必要看他的面子，该怎样就怎样，哦，对了，我爸去北京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2.
“他什么时候走的？”老刘一脸关切地问道。
“昨天晚上，我和李想一起送他去的机场。”老刘看着李想，李想点了点头。
“他没让你带什么话吗？”老刘问道。
“他让我好好学习，让我奔清华去。”
“还有呢？”老刘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忍着气问道。
“没了！”
“没了？”
“没了！”我淡定地看着他，他心里压着一团怒火，当着李想不大好发作，只好让我俩写事情经过，还让我俩背对而坐，其实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李想笔尖飞动，老刘在一边看的很无语，我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他便又看不下去了，两根手指奋力在桌子上敲了敲，让我快点写。
李想先写完，他迫不及待地看了一下，正好我也写完了，他猛的拿过来，眼睛雷达一样扫视一番，憋着气问道：“就这样简单？”
“事实就是如此。”我和李想商量好了，送完我爸，我俩在她家住了一夜。
“事实？狗屁，事实是你俩逃课、彻夜不归！”
“这都是欲加之罪，我俩是逃课了，可没有彻夜不归，我俩家在城里，可以选择回家住。”
“李想，你可以先回去了，对于你的处分，学校会严格按照校规进行处理。”老刘端起一副冷面孔。
“梁衡，那我先走了，回见！”
李想没有正面回答老刘，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就出去了，看着她离开，我暗暗松了口气，老刘却气的浑身颤抖，手掌示威似的在桌子上狠狠地砸了几下，他在自虐但一定很痛，因为背着我他咬牙切齿地揉了揉手，我忍着笑不发作出来，不然我得在这儿蹲一天。
3.
“起来吧，蹲在那儿跟拉屎似的，真恶心。”老刘说出这样恶心的话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此时他一点都不像个人民教师。
“现在我还真想去拉屎。”
“屎拉裤裆也给我憋着，老实坐下来！”我只好坐下来。
“你爸真去北京了？”老刘留下我果然大有深意。
“去了，昨晚的飞机，他准备去北京发展了。”听我这样说，老刘脸上顿时流露出极为伤感的神色，他似乎在沉浸往事，当年他考上大学，我爸却在地里挖泥巴，多年以后，我爸去了北京他却只能在S中日复一日的混下去，现实让他措手不及，他感到特别想不通。
“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吗？”
“我有些渴了。”老刘瞪了我一眼，起身给我接了杯水，我一口喝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只好转身又给我接了一杯水。
“不大清楚，只知道和李想他爸一起合伙做生意，具体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想家应该很有钱吧？”老刘忽然这样问，他在我心里的高度本来就很低，现在已经彻底跌落波谷。
“不大清楚。”我摇了摇头，他立刻气愤地吼道：“你再什么都不大清楚你就给我蹲下。”
“他爸妈好像在北京有几家公司，听说是搞房地产的，具体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不信，现在我就蹲下来。”我起身装作要蹲下的动作，他让我老实做好，嘴角却带着奸笑。
“你真的决定要考清华？”
“内地最好的学校不就它了吗，我还能去哪儿？”
“你不吹牛会死吗，我看你到底考得上考不上。”老刘挖苦我说道。。
“那个——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上课去了，高二了，时间挺紧迫的。”我打退堂鼓急于离去。
“明年夏雪要是考到北京去，你在那边替我多照顾她。”老刘没有阻拦我，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4.
“那得看我俩是不是考一个学校，不然我鞭长莫及。”我故意这么说道，只是为套取夏雪更多的信息，现在我俩基本老死不相往来，知道她一点事儿挺困难的。
“扯淡，你给我记住了，在北京一定好好照顾她。”
“知道了，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别以为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把人锁在办公室，连饭都不让吃。”我乍起胆子批评老刘，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以后这样训斥他也没机会。
“我那是为她好。”老刘语气突然缓和下来，我觉得此时才是他最真实的状态。
“我爸也经常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哼，现在终于去北京了，我可算松了口气。”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才是真的为你好，你还小，不懂，以后会明白的，另外，别以为你爸走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松了，要是学习跟不上，看我不收拾你。”
“反正你都不让我和夏雪见面了，还能拿什么要挟我，再说考的好与坏是我自己的事儿，跟别人——”
“你懂个屁，别人我不知道，可跟夏雪肯定有关系，你考不到北京去，夏雪谁照顾，肤浅！”老刘理直气壮地训斥了我一顿，我竟哑口无言。
“我可以走了吗？”
“滚吧，过两天我再和你聊。记住，不要再惹事了，你扪心自问，自打我教导你，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老刘语气特别平和地嘱咐我，他这样让我很不习惯，我感觉肯定没好事儿，只是仔细一想他说的也是实话，我只好不做声地离开直奔二楼厕所，一番雷雨交加，身心都轻松起来，我用凉水冲了冲脸，李想忽然从厕所里出来，看到我她着忙问道：“怎样了，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老刘拿我没办法。”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看着我诡异地笑了笑，我有些害怕，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眼神怪怪的，有些吓人。”
“刚才你动静挺大的阿？”李想调侃道。
“没有啊？”我听不懂她说什么，她指了指厕所，我立刻觉得很尴尬，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早上吃多了，太那个什么——”我说不下去了。
“好了，回去上课吧，我又没说什么？”她冲我笑了笑，我只想逃离。
“太不好意思了，惊动你了。”
“恩，吓我一跳，差点纸没掉下去。”李想坏笑道。
“好吧，咱俩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让人无法愉快地交流。”
“坏家伙，我上课去了！”她洗了洗手，在我衣服上擦了擦，小跑着离去，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高兴，我隐约能够感受到李想对我态度的变化，以前她从不这样对我，在我面前跟女神一样，简直不食人间烟火。
5.
我推门而入，正好MISS陈正在上课，看到我她只是点了点头，我贴着杨琳的后背进去，韩鑫故意看了一眼陆羽，陆羽一脸懊恼地低下头，他和杨琳现在貌合神离，为此他很是痛不欲生，韩鑫看陆羽这样，时不时假模假式地安慰几句，让陆羽越发心烦意乱。
MISS陈课上的极好，连最爱打瞌睡的胖子都睁大了双眼，眼睛里透着对知识的无限渴望，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语文，后来我在其日记中读到他对MISS陈的爱慕，想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下课时MISS陈合上书本把我给喊了出去，我正准备去打球，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举行全城高中生篮球赛了，开学第一天老吴曾找到我，意味深长地问道：“黄俊怎么没过来？”
“他恋爱了，可能打不了球了，哎，好好的一个人，玩物丧志！”能阴一把黄俊，我觉得特别快乐。
“太让我失望了。”老吴在我面前说了很多黄俊的坏话，我听了非常开心，临走时老吴满含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这是寄予厚望。
开学十来天黄俊才来上课，第一天他就找老吴报到去了，我没和他一起去，现在我俩跟陌生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他欠我的钱我全权委托给韩鑫了，韩鑫对讨债这个活儿特别感兴趣，和陆羽天天要钱，搞得他不堪其扰，要不是揍不过他俩，肯定大刀砍上去了。
老吴当着我的面儿狠狠训了他一顿，让他一头雾水找不着北，老吴说他玩物丧志，正是我对黄俊的评价，现在他照搬过来，说到最后，老吴让其向我学习，黄俊委屈地说道：“我恨不得和他决一死战，你却让我跟他学习，我就是被他打进医院里的，今天才刚出院！”
“他为何要打你，你不要狡辩，谈恋爱就谈了，还不敢承认。”
“我和谁谈了？”黄俊感觉肺要气炸了。
“大米粥。”老吴说道。
“卧槽，是不是梁衡告诉你的，他嘴里没一句实话。”黄俊气的手足舞蹈，身体失控一般。
“你给我站好，你嘴里才一句实话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我考虑是不是需要换人，我对你能否参加联赛表示很担心。”
“吴老师，我错了。”黄俊立刻低头认错，对他来讲，努力了一年多却不能打比赛，高中等于白过了，去年因为其他学校暴动球赛没打成，他郁闷了好一阵子，现在老吴这样说，无疑让他心惊胆战，他感觉老吴的眼睛似一把利剑，时刻悬在他脖子上。
“看在梁衡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记住，你还在考察期，我有权利随时撤掉你的参赛资格。”老吴警告完黄俊就离开了，我对老吴的表现非常满意，决定改天请他吃饭，他太对我胃口了，杀人不见血，却能让人气出血。
黄俊只是冷冷地盯了我一眼，便自顾自打球去了，自始至终他都没说一句感谢的话，我觉得我那面子真不值钱。
6.
韩鑫见我跟着MISS陈离开，心里焦急万分，他正等着打听我怎样挨老刘处分，想嘲笑嘲笑我，现在没有机会他只好跟杨琳没话找话讲，偏偏杨琳是有问必答，时不时还反问两句，但就是不搭理陆羽，陆羽如坐针毡，他感觉屁股坐痛了，心也痛，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爱一个人痛彻心扉，说的就是他。
我跟在MISS陈后面，很有点招摇过市的感觉，她一路沉默无言，出了校门，沿着学校外面的小吃摊一路向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饭香味，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也装作看不见，继续往南走就是她妈家的书店了，难不成又诓我去买书，我觉得很不爽，可又没办法，就这样到了巷子口，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一把拽住我跟着她往里面走，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让我洗洗手吃饭，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说吃完饭再说，我只好陪着她一起吃饭，饭菜很丰盛，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很有些受宠若惊，但实在是饿了，也就不说话埋头苦吃，她饭量不大，吃完了就在一边看我，我神色自若地埋首苦干，终于，她笑了一下问道：“饱了吗？”
“饱了。”
“好，咱们就正式谈话。”
“哦。”我最不愿听到的就是谈话，谈话让人害怕，因为代表着不平等。
“知道我找你要谈什么吗？”
“对不起，我不应该逃课。”我老实说道。
“不是这个，你别紧张。”她起身倒了杯水，只顾着自己喝，我也口渴，实在忍不住也喝了一口，她脸红了一下，我装作没看见。
“说起来你应该喊我姑姑，但还是喊我姐姐吧？”
“陈老师，我犯了什么错了，你就说吧，别这样折磨我。”
“你这孩子，我说的是真的，你爸过来找过我了！”
“你俩认识？”我看着她疑惑地问道。
“我不认识，你爸认识我家先生，他俩是小学同学。”MISS陈说话洋气，老公不提却说先生。
“哦，我爸同学可真够多的。”她这样一说，我立刻想到她家那位的年龄，他俩相差二十来岁。
“他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我挺好的，你别太管我就行。”
“那怎么行，今天要不是我在老刘面前说话，你以为能轻易地就出来。”她完全一副长辈的口吻。
“那就谢谢陈阿姨了。”我故意这样说，既然她和我爸一个辈分，我这样喊她才对。
“你给我住嘴。”她立刻横眉立目，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动人。
“那还是喊陈老师算了。”
“以后我会严格要求你，这是我对你爸的承诺。”
“看来我爸肯定给你送礼了，不然你不会这么向着他。”我爸走了却又给我找一个盯梢的，让我特别无语。
“你爸就是不送礼我也严格要求你，你是奔着清华去的，难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放松点，谁让你紧张了，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7.
她苦口婆心的模样让我心碎，我无法再继续和她交流下去，只好表示要回去温习功课，看我转变地如此迅速，她的脸上立刻带出满意的笑容，跟着我一起出了门，我俩沿着来时的路，经过小吃摊，韩鑫装作巧遇似的跟她打了招呼，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我，等他走过去，她才问道：“你又犯什么事儿了，他们怎么都用那种眼光看你？”
“哦，他们或许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我笑话的吧！”我没敢告诉他，其实他们看的是她，尤其是韩鑫，眼睛很叼毒，能把人衣服看穿。
“无聊。”她简单点评了一下，看着我进了教室打开书本才慢慢离去，杨琳坐在一边，直愣愣地盯着我，我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无聊！”她竟然也这样说，我心有不甘地问道：“怎么一直坐在这儿，不吃饭可不行！”
“要你管！”
“好吧，你别这样，在我心里，你很重要。”
“你把这些鬼话跟其他人说去！”
“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无耻！”陆羽冷不防在窗户外面吼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一下子冲了进来，韩鑫忙装好人似的拉住他，然后故意添油加醋地说道：“梁衡，没你这样的，你对谁真心都不能对杨琳！”
“不是，你听我说，你没有听全，我那是——”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跟你做朋友简直瞎了八辈子眼了。”韩鑫故意冲我眨巴眼睛，我知道他唯恐天下不乱，这是赤裸裸地栽赃陷害。
“韩鑫你给我闭嘴，梁衡怎么不能对我真心了，我需要他的真心。”杨琳忽然转过头一脸烦躁地吼道，我直接愣在那儿不知所措，情况有些失控，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哥们儿，我真同情你。”韩鑫对着陆羽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跟你丫没完！”
“杨琳，请你把刚才的话给收回去，你和陆羽闹矛盾也没必要把我扯进去，我招谁惹谁了，一屁股屎还没擦干净，现在又来一泡，我还没到本命年，流年就他么不利了？”
“有心没胆的混蛋！”杨琳站起来说了这样一句就离开了。
“看看，我怎么说的，杨琳这妞变心了，她爱上梁衡了。”韩鑫唏嘘不已。
“我他妈要——”
“你他么要怎么——笨蛋，她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脑袋迷糊了还是烧坏了，还不快点去追？”
陆羽愣了一下，回过味来忽然就笑了，猥琐的笑容直到他消失我还觉得恶心，韩鑫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我耳边来回晃悠，突然间心情就莫名地低落起来，似乎某种未知的东西已经迫近，压的人喘不过气。
第一次，我对未来失去信心，觉得这这一切好像都没什么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