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凉子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01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殷勤。当然我这样说其实还有点自夸的成分。实际上并不是大多数情况，我基本上对所有情况的下的殷勤都是应对乏术的。这并不是说我是一个智商有缺陷，或者说脑子不够灵光的人。如果我的表述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印象，那只能说我的文字是不够灵光的，但绝不是我的为人。
事情要从那说起呢，我还得好好捋一捋。毕竟事关凉子，我之前已经对她有过一点自以为是的误会。（欲知详情参见《听说凉子在减肥》）这点事通常情况下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慢慢消化掉的。自我感觉的良好的青年到处都是，他们唯一的长处除了自我感觉良好外，剩下的就是自我宽慰了。毕竟大多的自我感觉良好到头来都是一场空的。
好死不死，上次老梅的饭局上，我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借着酒意，把这点小心思当笑话给讲出来了。
实际上我这个人一向沉默寡言，无论是人多的饭局，还是仅有老梅和我的茶局。我总是能沉默无言呆在那像一尊活灵活现的石雕像。许多时候我觉得，要是我不搞文字的话，当个雕像行为艺术家估计能更有前途。
关于那次饭局我拿自己的小心思博大家一笑的行为，事后我也仔细的想了很久。总结下来，估计是我也有点耐不住寂寞了。通过拿自己开涮来找点存在感。况且这年头，聚会不拿自己开玩笑，就必然会被别人拿来开玩笑。与其让别人笑话，不如先对自己动刀，把自己砍的血肉模糊。这样即便是原先真的准备拿你开玩笑的，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考虑，也只能另换人选了。
总之，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次饭局我已经传达出了自己耐不住寂寞的信号。虽然我可能是无意的。也只能是无意的，毕竟我这么皮薄馅嫩的文青，这么可能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耐不住寂寞，要发春。
无论如何，凉子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然后就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并没有央求凉子去做这件事，完全是她主观意会，然后一意孤行。文章一开头我就说过，对于这种殷勤我是疏于应对的。
于是，今天晚上六点，我要在经常跟老梅喝茶的茶室与凉子介绍的对象碰面。
02
在此之前凉子跟我要了一张我的生活照，我扭捏了半天才给了她。我是不大喜欢拍照的。主要没人愿意给我拍，我又不能想个娘们似的整天没事嘟着嘴仰着头比个剪刀手的自拍。所以我的手机相册里尽是些莫名其妙的风景照。
当然说是风景照其实也不太准确，严格来说只能算是静物照。各种稀奇古怪的角度下的物体，大多以扭曲不自然的形态出现在我的镜头下。
没办法，自诩为文青的我，总不能尽拍一些流俗的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吧。不稍稍有点文艺气息的构图和景象，我根本不能容忍出现在我的相册里。
最后就是我至今没有一张拿得出手的生活照。凉子跟我要照片的时候，我没跟她说我当时的窘境。毕竟这样失败的状态让她知道了，也无非就是进一步让我在她心目中原本就不够耀眼的形象继续灰暗下去。
我简单的思考了下，然后先是象征性的推辞了一下，说“就是见个面嘛，还要什么照片，搞的这么正式，我都不适应了。”原本指望着这样迂回一下，等凉子好言相劝的时候我再勉为其难的答应。读书人的臭毛病我一样不落。
我这种人就得让凉子这种人治治才服帖。“叫你发你就发，怎么那么多废话。你小子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麻溜的！”
于是我就麻溜的答复凉子说我回去好好挑挑。
鉴于我实在没什么可挑，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自拍。当然我也想过找老梅或者其他人帮我拍一下。但这依旧会暴露我混的一塌糊涂的现状。虽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我依旧珍爱这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起码让我还能自以为是的和他们见面交流。
我基本上就没有自拍过。虽然私底下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闲着无聊，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这张帅气十足的大脸。但那纯粹是为了解乏，我总是能对着自己的脸从自得意满渐渐变成捶胸顿足，进而死不如死。
通常情况下我觉得自己还算得上一表人才的。所以每当夜深人静无所事事的时候，我有时就会不自觉的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的端详自己。整体来说，这是一件相当成功的作品。但随着观察的深入慢慢就会发现一些不太令人满意的地方。
例如鼻子不够挺拔，虽然也不算矮，但总觉得缺了点意思。鼻孔也稍稍大了一点，还微微的有点向外翻，隐约能露出一点鼻毛。真够恶心的。感觉鼻子就是整张脸最大的败笔！我开始脸颊发烫，无数次跟凉子或者其他女生近距离交谈时，这微微露出来的鼻毛估计就这么在她们眼前晃来晃去，这场面现在想来还尴尬的我周身冒汗。
要说鼻子不满意，其实眼睛也不太完美。首先一点就是没有双眼皮。虽然有阵子流行单眼皮男生，但传统意义上的审美依旧是以双眼皮的大眼为美。虽然我的眼睛在单眼皮的行列里已经算是不小了。但认真比较起来，似乎还是双眼皮更好看一点。
总之我会在仔细地端详中越来就越觉得自己的长相不行，所以也就不可能会有自拍的照片诞生。我说这么多，并不为了说明我是个自恋狂，没事就对镜自怜。我是自从发现自己能对着自拍镜头能有这样情绪变化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解乏妙招。因为每次端详自己的尊荣之后我内心的久久不能平复，困意全无，只想着好好写字，以期望有一天能在才华上弥补容貌的不足。虽然实际上毫无必要。
由于我没有专业的自拍器材，只能自己发挥聪明才智，来解决拍照的问题。生活照一般而言都是指户外的照片，但是我自诩为有品位和文化修养的文青，总不能一个人在风景秀丽的地方百般摆弄，为了拍一个生活照。无论如何我是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拍一张室内的生活照。这样我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去争取拍出我要的效果来。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已经答应了凉子发她一张照片，那就不能敷衍了事。况且还是一张相亲照片，虽然我一直抵触用这个字眼。一个文青混到要靠人介绍相亲对象，说出去也够寒碜的。但是对于凉子这次办的这件事，我也不能横加指责，好歹人家也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03
我先是在网上搜了很多自己比较中意的人物照片。集中对比，寻找一个比较适合自己气质，同时又便于实现的构图。在海量的图片里，最终定下来了三个。整体风格文艺不张扬，清新不流俗，暧昧不谄媚。
由于没有自拍干之类的器材，最终我把手机固定在屋里的五斗柜上，然后移动着五斗柜来需寻找合适的角度和构图。最终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删除从来，总算诞生了两张比较中意的照片。
就在发给凉子之前的一刹那，一个灵光乍现在我的脑子里。目前的现实就是，这两张我比较满意的照片已经明显好过于我本人。虽然只有少量的美图和磨皮，但因为角度和构图的问题，整张照片显现的是一个阳光中带着忧郁，开朗里透着深沉的帅气文艺男青年形象。虽然上面那些形容词放在我真身上也不为过。但终究跟照片上的效果还是稍稍差了那么一丢丢。
至于这一丢丢到底是多少，我也说不太好。总之是那种不能忽略不计的一丢丢，知道这么多就足够了。
常理来说像这种相亲的照片，自然是选优于本人的。甚至于有人过度美化也是常有之事。但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心理预期的问题。的确，你把照片修的美美的帅帅的，约见对方的成功率会高一点。但副作用就是见面后肯定会立马大失所望，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那后面继续往下发展的可能性就被这受骗的感觉给抹杀掉了。
当然不排除有那种双方都有这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然后彼此不相欠，又重回同一起跑线，说不定也能成。
以上推导都是基于常规青年的相亲场景。但我毕竟是自诩文艺青年，而且是聪明机智的文艺青年。所以对于心理预期的把握会比普通人要更胜一筹的。于是我排除了两张最满意的照片，改成一张不算好但也不坏的。
虽然心理预期的反差很重要。也就是说，我可以为了给即将见面的女生一个惊喜，故意把经由凉子之手转给她的照片照的丑一点，这样见面后她就会有种捡了个大便宜的感觉。但硬是为了制造这种反差，而把自己拍的很丑。这种事我也干不出来。毕竟把自己拍的很丑应该很难很难吧，何必这么难为自己呢。
最终还是折中了一下，选择了一张接近本人真容的照片发给了凉子。凉子回了一句：“你就不能好好拍一张好看点的吗？”
凉子你要不是个女的，我估计就要骂街了……
04
事情的结果就是凉子说已经帮我约好了，今天晚上六点，地点我来定。
这又是一个难题。我很少请人吃饭，所有没有什么相熟的餐馆之类的适合约会的场所。之前跟老梅一帮人吃饭都是类似大排档的饭馆，第一次约会选这样的场所明显是不合适的。
而且目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未知因素在左右我的决定。那就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即将见面的女生的照片。但她却已经看过我的了。在信息如此不对等的情况下，我是很难做出合适的决定的。
主要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是我中意的类型，将直接决定我请客的规格和标准。这么讲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太精于算计，不大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文青的生活是很清苦的，能算计的地方还是尽量算计一下，免得后面的日子喝西北风。
我也曾苦苦哀求凉子，叫她把那女的照片发来我先瞅瞅。凉子直接回绝：“看什么看，我给你介绍的还能有差！反正马上就见到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再三坚持，凉子就直接不理我了。我也曾赌气想就这么拉倒吧，搞得我这么上杆子，好像雄性激素满溢，不找个女的就得死似得。但冷静下来后还是认怂了，我也许真的需要一个女生走进我的生活了。无论是从季节还是从年龄来说，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在没有那个女的照片作为参考标准的情况下，我只能取中间值。规格既不太高也不太低，环境适宜，大众消费。想来想去，就平时老梅请我喝茶的那家茶室不错。环境凑合，也提供简餐，关键价格也不贵。要是谈得来，饭后一人一杯茶，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好不惬意。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跌进了即将可能到来的爱情的憧憬里。窗外夕阳正好，一束橘黄的光束穿过窗户的一角照进房间里。正好落在书架的一本书上—《不要一个人吃饭》。
05
我准备把晚上约会的地点发给凉子。这时接到了凉子的电话，说是给我介绍的那个女生今晚有事不能来赴约了。
我沉默了一会。凉子估计是怕我多想，立马补充到：“你别多想，不是因为看了你的照片才决定不来的。她是晚上真的临时有事来不了。”
凉子是个耿直的姑娘，她连劝慰我还不忘捅我一刀。我他妈干嘛不把那两张效果极好的照片发给凉子，没事干瞎捉摸什么心理学。
挂了电话之后，我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好饿，还好家中常备老坛酸菜面。看来今晚只能一个人吃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