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上的遐想

我们办公楼对面的工地上高耸着一个塔吊，像一杆土黄色的秤。我是隔着钢化玻璃落地窗看到的它。和它一起进入眼球的还有空荡荡的基坑。除此之外，就是永恒不变的城市和天空了。

我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有人在这塔吊的水平吊臂上行走，我一定是唯一看到他的人。

他是个普通的工人，尝试在吊臂上站立，但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空气，这让他呼吸很急促。于是，他手脚并用，好像一只奇怪的猫。塔吊上的风很大，只有他知道钢架在明显颤动。那种颤动与他的颈部血管的跳动共振，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从控制室爬到吊臂的最远端？”他爬到四分之一的时候，有些懊恼。但手脚不听使唤，依旧朝前方挪动。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控制室，他又心生厌烦，朝掌心吐了口唾沫。

他环顾四周，办公楼和居民楼的窗户都是深蓝色，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发现他。这种感觉有点刺激，像在做贼。这么说也不太贴切。他想到了自己站在宇宙飞船的落地窗前，飞船里面电源充足，白光如同珠宝店那样刺眼，而飞船外面是浩瀚而安静的宇宙。一定有外星人，或是造物主在偷偷地观察他。所以，他要做的是表演，要给神秘地观众一些新奇的东西。这种表演也不能太有表演痕迹，否则就没有诗意了。

爬了大概一半吧。吊臂端部的角钢就在不远处。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微风下的摇摆，再坚持下就能到这秤杆尖上。他真希望有人窥见到他的想法，并骂他是个疯子。可是耳朵里只有风声个呼吸声，那些深蓝色玻璃背后的人，一定在做些更无聊的事，以至于无暇观看这场表演。

快要到头了。他停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在这里欣赏过远方呢。吊臂延伸的方向，是城市的边缘，更远处是一层一层的️山峦。近的山深灰色，远的山浅灰色，最远的那座必须要注视很久才能发现。

“要是有一双翅膀就好了。”他想立马飞过去，到最远的山顶去看一看。虽然他可以料到，那里一定也只是普通的树木和土地，没什么好特别的。飞到那里后，一定又会看到极远处的其他山峰。而他又会继续想去看一看。

“要是可以这样穷尽一生该多好。”他感叹到。

伸手摸烟的时候分了神，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往回爬的时候却是另一副心境。希望没人看到他这危险的行为。要是被老板发现并质问时，一定要找个像样的理由。

回到控制室，里面一点风都没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心情有些复杂，决定不再爬到吊臂上了。

“也就那样吧。”他自言自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