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
“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我曾在自己文章里多次援引这句话。虽言“多次”,实际上也并不“太多”,我的五百五十一篇杂文,一百三十二万字的小作里,此话出现当不超过五次。因为这句话的精神与我个人的写作行为高度吻合,这句话的内核影响我之深,鞭策我之严,恐怕再难出其右者,所以我总觉得它的频率出现得“多”,好像一要写些什么那种胸中所蕴之“精气神”便如影随形,让我永远永远不敢用语言文字记录一丝一毫“假大空”的故事和思想,例如我对“好恶”的基本看法。
郭德纲从来自诩一个“通人”,那些个比他小不下来十岁的徒弟,张口闭口一个“儿啊”“儿啊”的封建余孽模样,从来都是我内心最鄙夷最憎恶的“鬼样子”。但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过誉为权威,他的语言他的行为你“避无可避”的听到看到,偶然间你会明白——即使是一个你再无比讨厌的人,也绝无可能从头到脚,一无是处。
“朋友请我吃饭,饭桌上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要么他走要么我走……”这是许多年前郭德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的一段言论,结合他那拧眉挤眼儿的神情,那副悍世骄狂的姿态,甭提多让人作呕……我曾多次抨击郭德纲这种目中无人的“吊样”,万万没想到,行至而立,历经大小人情世故,突然对他这番言论由衷的大加赞赏,无比认同,甚至感同身受。
打小儿我就耳濡目染长辈们的一句话——客不带客。意思是接受亲朋好友的宴请,不要带上不相干的人强行跻身其中。一来打乱主人家的安排,二则破坏整场聚会的气氛,三是不要给宴请方带去“不必要”“不值得”的消费……
然而现实生活中,从读书时代起,身边总会有一两个朋友有意无意间去破坏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抹不开情面”,因为在意根本经不起推敲,不成立的“胸襟气度”“慷慨大方”说,而选择全程含笑怀嗔,逆来顺受、伪造人设,损己利人以博虚名,说到底这样的你我,无非是还没有郭德纲那样强大的社会地位和简明扼要的社会认知而已!
要知道,要明白,要承认——真正强大的人无须结交太多“朋友”。何为“朋”?拆开即两个“月”字,是指在漆黑的夜晚,在茫深而不见途的世间路上,友人如月,互相光耀,时而你照亮他,时而他温暖你。如此清晖往复,才能同证大道。
随便你如何给我吹嘘陌生的来者如何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如何英雄了得,他不是我的“月亮”,无法给予我一丝光明,在我的漫漫旅途中又无法创建尺寸之功,那么即便所有的赞誉都是客观事实,但在我的客观认知里他就是实打实的陌生人,就像日本的天皇,在中国很难伟大得起来。
朋友的朋友是朋友吗?本不是,但可以是。“可以是”的条件方式应该是花你自己的钱,喝你自己的酒,借你自己的平台,而不是借花献佛,而不是厚此薄彼,其实考虑到宴请双方,尴尬的未必独是宴请的发起者,但凡那“陌生”的朋友稍有羞耻之心,他断然不肯前往,去了也是如坐针毡,话不投机。
我也曾数次与朋友言,人与人意气相投成为朋友,本就是一件极其主观的事情。友人之间相处无非是相得益彰,相互包容,但任何情况下应该避免一方长久的、无条件的包容一方。人的情感犹如农人肩上扁担,一轻一重绝难发力,摇摇晃晃必然重心不稳,纵然艰难前行,到一定路程必会物坠担打,头破血流。届时发力者满腔幽怨,坠落者心怀忿忿,二者皆不愿再砥砺前行,天下间无数的感情终至“不对等”,尤其可悲可叹!!!
敢于说“不”,勇于行“不”。可能是越来越锐利的眼睛,可能是愈来愈清醒的头脑,任何打破我计划、损害我利益、侵占我便宜、怠慢我情感的人和事,统统都会被我连根拔起,弃如敝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仅仅是爱情,已经过了“耳朵听”的年纪适用于任何感情,尤其是友情。
任何以后要在我的宴会上带不相干的人,我都会直截了当的拒绝,关系次一点的我会更加委婉,我的酒好,我的菜美,对不起我不想让对我情深义重的这些人少喝一杯酒少吃一口菜。
一次宴会上,有长有幼,有老有少。酒酣意醉,恰逢谈及“工程款”,言及“关系”,又言道:“身为干儿竟然那么多年没去过干爹家吃饭……”长者随即表示“明天”,又随即表示“在座的全部。”
三十岁了,这点阅历都没有吗?人家氛围烘托到这个地步,晚上才吃了饭又言明天中午家里请吃饭,请的会是你吗?会是这件事上“无效用”的你吗?即便长者再三客气挽留我明日饭罢再走我也识相的不留。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第二天某小兄弟打电话给另一个兄弟,问“去不去”“好久出发”,兄弟只好对小兄弟说“浩哥说了人家是办正事儿,你去做啥子……”没过多久小兄弟果然收到电话说家里人办事去了,中午回家不及招待不了,改日再聚……
其实这就是请客的人并没有错,人家精准的宴请精准到某件事上可以发力的人身上来,于情于理我们旁观者都不宜参与。我开玩笑取笑这位小兄弟,“哎呀,人家还没有满三十都嘛,还没有‘立‘起来,可以原谅哈哈……”
许多年前,我的父亲在老家吃了酒,与老家一位长者坐在一桌上打牌。长者言要打一百的成麻,这是相当大的赌注,我父亲虽然不悦但是面子观念甚重的他还是忍气陪打。虽然最终几乎没有输赢,当天晚上回到家我母亲一通谩骂,以我父亲的烈性,那是他一生唯二的一次“骂不还口”,保持沉默。另一次则是他替蒋三哥借钱还替其帮忙还了几万块利息,不要蒋三哥还……
那时年少气盛,听到这件事我异常愤怒,心中怒斥其仗势欺人,甚至将所得钱物之渠道对比。现在想来这种“护父情深”之心虽然可以理解,但其稚拙可笑之处不可以隐匿不谈。能打一百的成麻,他即便是有意要羞辱你,一个知己知彼者断然不会硬着头皮去中别人的圈套。直接下桌,客客气气退至一旁,这场并不符合自己身份的“麻将”打了,心惊肉跳,捉襟见肘,也没有人觉得你是英雄;反之潇潇洒洒的起身离开人家反而要称赞你的气魄和智慧。任何人任何时候目中无人、夜郎自大,不管其有意无意,都会在人生路上走到某一刻钟某一段路时,尝到他彼时羞辱人今时被人羞的滋味儿。
好的友人之间,情投意合只是一个最入门的条件。更深层次的交往是上约束父母,中约束伴侣,下约束孩子,使其言行举止中发自内心尊重一个真心替你子女、爱人、父母分忧办实事儿的朋友。物质上无须一毛不拔,精神上无须极尽吹捧,踏踏实实平平淡淡才能真正惬意悠然。
正如苏学士语云:雪沫乳花浮午,蓼茸蒿笋试春。人间有味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