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面具》:还原神化的“偶像”
在这世界上的偶像比真实的事物还多。——尼采《偶像的黄昏》
1. 神坛上的偶像
从“偶像”角度而言,当今的社会和古代社会根本上并未不同——每一种文化都有各自的一套偶像,而且有其“神坛”。对偶像崇拜普遍存在人们内心——其实质与神明地位无异,以它们为生活重心,以为只要得到它们,就可以提供给我们人生意义、保障、安全和满足。东西越好,我们就越希望它能够满足我们深处的需要和愿望,因此所有的东西都能成为偶像,尤其是美好的东西。但是这种将好事绝对化的心态,很可能会导致主体颠覆其他所有方面的忠贞,驱使你违反一切美好和适宜的界限。而其结果是无止境的失望、恐惧以及行为的越轨。
面对偶像的力量和带来的不幸,人们往往可以有以下反应:(1)责怪那些让你失望的事物,然后去寻找更好的事物——陷入循环;(2)责怪和惩罚自己——自暴自弃;(3)责怪和鄙弃全世界——使自己空虚冷漠。(4)最后一种,作者将其视为最高境界——对神皈依,以神为主、为父。考虑作者是个神学家,所言或确实有理。但作为非宗教信仰者,将其理解为“洞悉之后的通达”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2. 诸神的面具
“诸神”的面具背后是什么?《圣经》中对这些偶像的描述是精细而复杂的,包括个人、社会、理性、心理及灵性等各方面。个人层面的偶像包括爱情、家庭、权力、成就、健康、身材、美貌、情感上被人需要等。还有一些是文化上的偶像,比如说传统社会中的家庭、勤奋、责任、道德;西方文化中的个人自由、个人实现、个人富足以及功成名就。其中对“人性良善”的一句评论掷地有声,使人深思:“我们若‘把一切孤注一掷在人性的良善’上,就是把其放在上帝的位置”。(将所有的筹码压在良善上的后果,不外乎邓小平爷爷那句“纯理想主义只有自杀一条路”。这句话并不是要否认良善和美德,即使从日常生活的世俗高度而言,只看见良善而不见事物的本质不啻为“幼稚”或“无知”。)
提姆·凯乐十分关注个人层面的偶像崇拜。如对金钱的追求:人总是希望证明自己是对的或者合理地,就这个问题而言比较是最有效的方式,所以人们喜欢上比较。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金钱往往是最powerful的证据 ——或许我们需要一些“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来让人再次考量经济的真正效力”。【但从经济学角度,经济衰退的后果也是惨痛的】
如对成就的痴迷——但成就本身能够回答“真正的大问题”吗?一味追求成功,以为成功是人生的唯一且终极目标,但成功的快感很快就会消失。对成功的过分执着,原因在于人们潜意识相信成功可以带来保障,将人对自己看法扭曲(膨胀对自己的能力的看法),认为最优秀才是信心的来源。——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怀着谦卑的态度,相信那些公共策略和先进科技(在解决人类困境方面作用是有限的,而自己本身也是有限的。认识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而且是痛苦的。
3. 人与其偶像
人与偶像之间可能存在哪些关系?——不仅仅是崇拜与被崇拜者的关系。作者将人与偶像的三种关系,理解为婚姻、宗教和政治的隐喻——爱偶像、信靠偶像、顺服偶像(顺服偶像,引用一神论对异神/假神的强烈否定,隐喻将政治与观点对立,视为人与人的绝对对立)。
4.《诸神的面具》及其启示
首先谈谈《诸神的偶像》带给个人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对于功名、道德、爱情、金钱、人与人之间关系等生命基本成分的新理解。“所有你赋予终极意义的事物其实并不能给你带来终极的快乐,随着时光流逝无论什么的效力都会变淡。而其自身存在的最大的缺陷是“会导致主体颠覆其他所有方面的忠贞,驱使你违反一切美好和适宜的界限”,最终引发自己的、他人的不幸(正如“过犹不及”)。在行为和心性上,更好的选择是相信并遵守“美好和适宜的界限”,明白没有绝对的保障和幸福,明白自己以及自己所为效果是有限的,怀着自信与谦卑行事,考虑家人和社会。
正因我们没有终极的解脱方法,如不愿意局限于上述实用性的回答(也不愿意“皈依”全能的上帝),那么我们需要考量“上帝”究竟是什么?——不被神灵、已知局限,试图另外寻找问题的法门(近似真理了)。这种思考没有终点,一旦停止它便会固化,使其从流动的生命态转变为单薄的物化态——成为一个标志、任人附会的“形象”或“偶像”。
其次,作者对《圣经》进行的整体性解释和语境还原令本外行在震惊之余深感惭愧。初读《圣经》时,对“上帝”十分不满——强权(让亚伯拉罕的长子献祭,后来又让一只羊替代——生杀予夺的典型代表?),无理(利亚一直得不到雅各的喜欢,而美丽的拉结却能得到雅各的爱恋——宣传出身和容貌决定一切?),而且无聊(受伤的将军听从婢女、仆人、先知的仆人去约旦河洗浴七次得到治疗——意义何在?)。再看看作者如何阐释这三个故事的意义。上帝让亚伯拉罕将长子献祭——彼时长子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意义非凡,是对亚伯拉罕的历练,使之成为基督、犹太之父的考验。雅各虽然盲目的喜欢美丽的拉辛,不喜欢付出真心的丑利亚,但上帝看在眼里:一则,利亚因神赐福有许多后代,拉辛不被赐福因而无子——彼时,子嗣对于妇女的意义亦非同小可,让拉辛无子是对拉辛和雅各极重的惩罚。二则,拉亚虽没有雅各的爱,但皈依上帝、被上帝选择,后来放下对雅各的执念,开始关注和热爱自己的生活——主神的眷顾,对于上帝的子民而言岂不是莫大恩荣。而受伤的将军的那则故事,则需要了解当时奴仆几近于无的社会地位,他们对于主人而言一钱不值。受伤的将军谦虚地听从了仆人的建议,摆脱自命不凡获得神恩痊愈。这三则故事,其实影射了许多“偶像”执念:亚伯拉罕的“偶像”是长子(为了长子而试图违抗上帝)、利亚的”偶像“是雅各的爱情(为了雅各而神伤不已)、雅各的“偶像”是美丽的拉辛(为了拉辛而不顾为他付出的利亚)、将军的“偶像”是其高高在上的“自尊”(为了在奴仆面前的摆架子,宁愿伤痛不愈也不肯听从仆从的劝告)。当然,后来他们都放下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