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石老实的儿子考上了国内一流的名牌大学，轰动乡里，街谈巷议，众羡不已。

平时，不怎么待见石老实的那些有头有脸儿的人，此刻，也纷纷放下架子，竞相到石老实家的破柴院里来恭贺新禧。

赵五支书一脚踏进柴门，就说，老石哥哟，你算培养了一个大有出息的孩子，为咱村争了大光了…这要搁过去，就是皇上钦点的头名状元啦！…石哥，这是一万五千元现金，我代表两委干部及全村村民略表一点心意！说着，就往石老实手里塞。

石老实说啥也不肯接收。

两人正推搡着，李四村长进来了，笑嘻嘻地说，恭喜石哥呀，您培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侄娃子…若搁古代，那可是蟾宫折桂皇榜提名，万岁爷面前的得意门生哩！…石哥，这是一万块，我代表乡里乡亲略表一点心意…望石哥好歹收下！

石老实说啥不收。

这时，村委赵三会计风尘仆仆地赶到石老实家，未进门，就赞不绝口地说，哎哟哟，我的老天对地，老石哥真有本事，教子有方，培养了这么有才能又前途无量的后生，我作为街坊，也满脸沾吉光，深感荣幸啊！…这要搁唐宋元明清，那可是紫禁城金鸾殿万岁爷身边的爱卿重臣哩，招驸马成为皇亲国戚那可是万万少不了的！石哥，这是八千块钱，不成敬意，别嫌少…仅代表左邻右舍…老石哥您说啥也得收下…千万不要见外，别客气！

石老实仍是说啥也不收。

这时，男女老少众村民喜气洋洋来庆贺。石老实憨憨厚厚客客气气招呼父老乡亲往屋里坐。

朴朴实实的乡亲们笑逐颜开，向石老实破屋里涌时，正好把几个村干部围在垓心，仨人迥得脸上挂不住，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不自在，那算不得劲清了。

还是赵五支书见识多广，处危不惊，泰然自若地说，同志们，乡亲们，老石哥是个本份人，他不收礼我们也不行贿…乡里乡亲，亲情啊！这份情感万辈子也割裂不了啊，是不是乡亲们？而今，老石哥连这点小意思也不收，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关键时刻，不给广大干群一点面子哟！

一些不明就里的村民，听了支书的话，不加思索就附和地劝道，石哥石哥您就收下吧！

李四村长一看部分村民倒向村干一边，就来了精神说，石哥您看见了吧，大家的说辞就是民意就是人民的心声…您收下吧，别学我们这些穷当官儿的，利益面前永远两袖清风拒腐蚀永不沾…！

大家伙一听，轰堂大笑，欢呼雀跃。

石老实站直腰身，抬起两臂举过头顶，咳咳两声，说道，乡亲们，村干们，你们来了我高兴…其实，咱家孩子也没考啥好大学，无非是个211与985，不好意思，实在不值一提的…。

赵三会计插言道，嘻，石哥真会谦虚，都双一流大学了还说不值一提…那你还想怎样？

石老实苦笑了一下，说，我没多想过别的…人的命天注定…按理论说，考上哪儿就上哪吧，我真的没意见。

赵五支书说，那好！趁广大老少员们济济一堂正好都在这儿，石哥那你说说你是怎样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大学生的？

石老实抓耳挠腮，吱吱唔唔，我一个老实巴脚的破农民…怎…怎会培…培…。

说吧石哥，对着大伙儿莫掖着藏着，太保守秘密了…大家伙背后要笑话滴。李四村长催促道。

石老实憋得脸脖通红，这回若是不说道说道，好象没了退路。他咳咳两声，重又振作精神，说，各位老少爷们，大家都知道我穷得叮当响，是乡亲们不嫌弃，不断伸援手接济帮助我家，才有了今天。

赵三会计提示说，石哥，讲话要言简意赅，要抓重点！

石老实接道，我儿子能有今天，首先应感谢几位村干部…这些年，若我家的日子好过了，我儿肯定不会从小发愤苦读;若我家的房子几年前不被强拆，不住在这破烂的茅草庵里的话，我儿就不会破斧沉舟去刻苦学习;若我不受村中一些有势力的人欺负，我儿就不会懂得做下层人的千辛与万苦，他也就不会奋发努力百折不迥地以考学这一唯一途径作为他生命及生存中改变其命运的第一首选…我的孩子侥幸能有今天，难道不应该尽先感谢我们的村干部，是他们给我家创造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是他们的杰作，才极大地督促着我的孩子乘风破浪展翅高飞的呀！…我真的太感谢你们啦！谢谢你们的好意！谢谢你们的成全！在此，我特向诸位官家鞠躬啦！

全场听众鸦雀无声，个别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色如土灰…。

      6月22夜于苏州玉出昆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