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里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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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民接到母亲电话时,上海正下着绵绵冬雨。电话那头,母亲声音沙哑:“你刘伯走了……你父亲去世的早,是刘老师给了你很多的帮助,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儿子……后天的葬礼,你能回来吗?”
安民的手机滑落在办公桌上,雨水撞击窗户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只听见童年时刘伯喊他“小民”的温厚嗓音。关于刘伯,安民心中一直有个谜团,但愿这次回去能找到答案。
刘伯是村里的孤寡老人,退休前是乡村教师,老伴早逝后便独居在村尾的老宅里。安民母亲常年在田间忙碌,刘伯的院子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刻骨的记忆浮现在他眼前:
八岁那年冬夜,安民高烧不退,母亲去镇上买药遇上山路塌方。刘伯顶着风雪背着他去五里外的诊所。路上,狂风似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天地间肆意咆哮,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漩涡。风雪像无数利刃,割着刘伯的脸,又冷又疼。
刘伯把自己的棉衣脱下裹住安民,双手用力托住他的屁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落。刘伯的双腿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着,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积雪没过他的脚踝,又冷又硬,鞋子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终于,诊所的灯光出现在了眼前……
高三时,村里总停电。刘伯把祖传的铜煤油灯擦得锃亮,每晚陪他复习到凌晨。刘伯看到安民遇到难题的苦恼样子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用他那略带沙哑却充满耐心的声音给安民讲解起来。他的手指在书本上点着,一边讲一边比划着,试图让安民更好地理解。安民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眼神里渐渐有了明悟。有次安民睡着后碰翻灯盏,火苗窜上刘伯的裤腿,老人却先抢出了他的复习资料。
大学毕业后,去上海工作那天,刘伯塞给安民一块精致的手表,说道:“你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去外面的世界闯荡,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他能像我一样,时刻陪伴着你,给你力量,让你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勇往直前,永不退缩。”安民接过手表,感受着刘伯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葬礼那天,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安民跪在灵堂前,突然想起刘伯房里那个总上锁的樟木盒。小时候他踮脚偷看,会被刘伯用竹尺轻打手心;长大后每次探亲问起,老人只是摸着箱子笑:“等我这把老骨头入土后,你自然知道。”
可如今木盒及钥匙都不见了。安民翻遍老宅,只在床席下找到半张被老鼠啃过的当票,日期是自己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间。邻居王婶欲言又止:“刘老师生前天天往县城公证处跑,回来就咳血……”
返程前天,安民午睡梦见刘伯站在麦田里挥手,怀里抱着那个木盒。醒来时,律师正叩响院门。
律师递来的木盒比记忆中轻许多。信纸上的字迹虚弱却工整:
“小民: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变成星星啦。箱子里是县城二间商铺的房产证、公证书和一笔积蓄,密码是你去上海工作那天的日期。别怪我瞒你。那年你娘想卖房给你凑学费,我骗她说得了笔拆迁款,其实当掉了祖传的砚台。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赠予你的。本该给你爹……那年饥荒,生产队分红薯,因你大娘病卧在床,你爹照顾我多给了五斤,自己挨了三天批斗。这情,我还了一辈子都没还清。
房产证里夹着张黑白照片:戴眼镜的刘伯身旁,站着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是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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