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城乡摆渡人

2025-11-25  本文已影响0人  南垣蜕壤

      90年代,那是个奇妙的年代——粮票刚刚退出历史舞台,但考上大学仍意味着从此端上“铁饭碗”,完成从农民到干部的蜕变。在那个年代,在父母的支撑下,我做到了!

      30年过去了,如今我坐在县城机关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日渐长高的楼群。我见证了这座小城从遍地自行车到堵满汽车的变迁。当年的“铁饭碗”给了我安稳——每月准时发放的工资、让人羡慕的医保、供女儿上县重点的底气。这些都是留在村里的发小们难以企及的。

      可每当开车驶过城乡结合部,我总会想起老家的土坯房。新农村建设后,老家和周边村合并建起了统一规划的社区。白墙灰瓦的二层小楼整齐划一,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父亲母亲住进了有抽水马桶的新房。

      我们这代人像是站在历史的分水岭上。在单位,我是“张科长”;回到合并后的新村,我成了乡亲们眼中“吃公家饭”的能人。两种身份在我身上交错,织就了独特的得与失。

      得的是,我们亲历并参与了这场千年未有的变局。从煤油灯到清洁能源,从靠天吃饭到智慧农业。这些变革里,有我们九四届学子无悔的青春。

      失的是,我们成了最后一代真正懂得乡愁的人。女儿永远不理解我为什么总要在阳台侍弄那几盆韭菜,就像我始终无法在新村整齐的巷道里找到儿时捉迷藏的乐趣。每月回乡,父母总要往我后备箱里塞满自家种的蔬菜,仿佛要用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作物,填补我离乡后的某种缺失。

      站在老家的楼顶眺望,连片的麦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无人机正在喷洒农药,取代了记忆里背药桶的身影。父亲说:“现在种地方便了,可地里的欢笑声也少了。”

      是啊,少了打谷场上的嬉闹,少了炊烟里的饭香,少了那些属于农耕文明的温热记忆。但我们这一代人,用自己的人生作了渡桥,让父辈告别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让子女奔向了我们不曾想象的远方。

      回城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明白,我们这代人,既是旧时代的最后见证者,也是新时代的最早开路人。这种独特的定位,让我们永远在城乡之间守望——守望着回不去的故乡,望着必须继续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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