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的相守

周日清晨，我与队友拎着菜篮穿过小区大门时，又看见了那对熟悉的身影。四楼的董师傅和他老伴并肩坐在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在他们银白的发间跳跃。董师傅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向邻居们说着什么，老伴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在他耳边再讲解翻译一下。

二十五年前我们搬来时，董师傅还是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那时常见他拎着水桶，拿着抹布，把楼道里的玻璃也擦得锃亮。我怀孕那会儿，他常拦住我，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比划着：“小刘啊，上下楼可当心点，这台阶我刚拖过，滑！”

岁月是最公正的会计，一笔笔记着人间的往来账目。董师傅的腰渐渐弯了，擦玻璃的次数越来越少。倒是我家孩子，从蹒跚学步到蹦跳着上学，再到如今比董师傅还高出半个头。每次在楼道遇见，董师傅总要扯着嗓子问：“小子，考试考第几啊？”那声音震得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最动人的是他们老两口如今的形影不离。董师傅腿脚不利索了，每上一层楼就要歇口气。老伴就静静地陪着他，慢慢地上。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清晨，总看见董师傅拎着两袋早点匆匆回来，说是不能让老伴饿着。如今轮到老伴每天清晨挽着他的胳膊，慢慢地走向菜市场。

一楼楼梯口有把旧椅子，不知是谁放在那儿的，成了董师傅的专属“驿站”。每天清晨，邻居们经过时都会驻足聊几句。董师傅耳背，说话声大，整栋楼都听得见他的笑声。老伴就在一旁抿嘴笑着，偶尔替他补充几句记不清的细节。那些零碎的对话里，藏着二十五年的柴米油盐，二十四节气的更迭，还有数不清的日出日落。

今早我又看见他们相互搀扶着上楼。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他们雪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白头偕老，不过是年轻时存下的温柔，到老时连本带利地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