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充满故事的旧屋
图文：黄永明
我，有一个愿望，一个简单却不乏感情的愿望：用大块大块的石头在我那孤独寂寞却慈祥的旧屋前筑起一堵又高又大的墙。旧屋如一位久经风雨的老人——没有乌发，没有牙齿；只有饱经风霜的皱皱的脸，只有意味深长的淡淡的笑。
旧屋的前面是一口不大不小的池塘。奶奶说，这是故意挖的。据说这可以“子孙满堂（塘）”。塘边有好些与老人相当年龄的树，其中，有一条树枝几乎贴近了水面，仿佛要同鱼儿吻个痛快。七八年前，淘气的我放心地坐在上面放心地钓鱼。塘的最上边是一堵像趾着的老人的墙。
之后，我走上了阶梯。阶梯是粗糙的大石砌成的。不安分守纪的大石，则懒洋洋地躺在原来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原来属于自己的，理所当然成了高高低低的杂草的家。
大门口有副对联，名曰：路路来财家兴旺，方方进宝福满堂。横额是“迎春”。然而，没有大门，至于从啥时起，我也不得而知——总之，从我懂事起就这般了。
入了大门口，可以看见一块大约十米长五米宽的禾地。之所以叫它“禾地”，主要是在禾机广泛应用前祖辈拿禾在上面脱谷。现在，不同了，族里的人拿它晒牛粪、禾秆等。禾地肮脏，倒是在所难免了。或许这也是一种像离婚一样的进步，如果说“离婚率逐步提高是现代文明的标志，是人类的进步”。禾地边有一古老的踏对——那是阿公（爷爷）给我（们）的唯一的独具特色的遗产。我和弟弟孩提时吃的米粉，大多在那里加工过。现在，方圆十几里的人拿它踏黄榄，旁边那些像尜儿的黄黑色的黄榄骨就是最好的物证。踏对边上的墙有两只形如鱼篓的洞，大概是备战而造的。不知哪位意气书生用碳在洞的下面歪歪斜斜地涂了陆游的《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萧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再往上便是中厅。中厅门口有副叫“创大业万里进宝，展鸿图八方来财”的对联，横额是“鸿福”。还有两个竹做的香炉，分居左右边上。同时，两边的墙上也有好些语录。
比如：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学习他。落款是《纪念白求恩》。
比如：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我们决不可轻视这些敌人。没有落款。
比如：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们应当永远记住这个真理。落款模糊不清。
……
看着那些大字，我被一种奇异的感情俘虏了。
中厅尽是一些站着或躺着休息的打禾机。奶奶说，以前，在这里站着或躺着休息的不是打禾机而是士兵，还有他们以前从不见过的威武的大炮。那时，我觉得奶奶说的最有趣的是：只有她和几个老妞敢呆在家，其他的男人只有躲在深山里。我问她原因时，她说“男人一被捉着就非要去‘担担’（被抓去“当兵”的意思）不可”。听奶奶说完，不大懂事的我只管开怀大笑。奇怪，接着，她也笑了。“原来那军队不是捉人‘担担’的，只是借地方休息。”奶奶说，“那是共产党军队，完全不像其他军队的军队。”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小禾地。地面满是一些变了色的炮纸，还有许多青苔和杂草。
继续往上便是屋厅（族里的人都这么叫着）。屋厅的中央只有一张桌面尽是灰尘的四方桌。它的左、右、后各有一张长板凳。奇怪的是前面没有。板凳的后面还有一张比一般人高的“阿公台”，台上有插蜡烛用的大香炉和插香用的小香炉各两只。插香时，我需伸直手才能够到。
屋厅很宽。奶奶说，人民公社运动时期，她经常和几个女人呆在这里整理番薯或别的农作物。可是，肚子总是很饿，即便是吃点杂粮也没多少作用，或者说压根儿没有杂粮吃。她说，那时一家五口一餐也只有半斤米。
“以前，吃饱就是我们的梦想，现在你们不但有粥吃了，还有饭吃了，还能吃饱吃好了，这多幸福啊！”奶奶说：“你们要知足，要报恩，这都是党是国家带给我们的。”
听着听着，我的心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模糊了，替奶奶、爷爷、父亲……替我自己，也替像我一样的幸福一代。
奶奶，不是干部，不是党员，只是中国千千万万基层群众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虽然她已经离世好多年了，但是她的话一直在我的心头荡漾。
随着岁月流逝，随着风吹雨打，说不定哪天，旧屋掉瓦了，掉梁了，塌了，倒了；说不定哪天推倒重建。不过，旧屋见证了历史，见证了新时代，这不可置疑。
我高兴地来，却痛苦地离去，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我痛苦地来，却幸福地生活着。
（本文写于2004年11月18日，原题为“边走边看边谈边爱——记我的旧屋”，后在深圳市龙岗区文联、深圳侨报社主办，龙岗区作家协会协办的庆祝新中国六十华诞征文大赛中荣获优秀奖，曾以题“旧屋岁月”刊发在粤西文苑自媒体。）
【作者简介】：黄永明 ，“80”后，广东茂名化州人，现居广州，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养过猪，看过牛，种过田，喜欢钱喜欢书喜欢钱钟书喜欢钱钟书的书，喜欢写像钱钟书笔下那样插针不见血但远比见血更疯更狂的文字，高中时的梦想已经被作家莫言实现; 近年在《演讲与口才》《南方都市报》《深圳特区报》等媒介及《信息快报》等内刊共发表100多篇文字作品，偶获各级文学大赛奖，有起名被用作广州市某广播电视台电视、电台栏目和公众号名字，有文字作品有入选广州市某区学习贯彻习近平系列重要讲话精神优秀征文，在《深圳晚报》、奥一网等媒介发表过多幅摄影作品；创办有“明人语录”微信公众号，在凤凰网、简书社区等创办有“明人语录”自媒体，在猪八戒网创办有“钟书文案”，创办有“贵民化橘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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