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镜子
马小虎认识这个男人,叫老冯,怂里怂气的,出了名的怕老婆,马小虎很瞧不上他。
老冯原本美滋滋的,被老道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整懵了。
“什么意思……”老冯忽闪着绿豆眼,问,“什么……镜子里的脸……”
他不认识老道,却认识老道身旁的马小虎,便认定二人认识,他对马小虎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马小虎。
“你别看我,”马小虎挥挥手说,“我不比你知道的多。”
“这货我不想多管。”老道指着老冯说完,看向马小虎,说,“但我跟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我走了!”
马小虎的脸上凝固着茫然:记住什么啊,我一句没听懂啊……
他还想问追问,没想到老道晃进人群,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虎哥,”老冯移下台阶,凑近问,“那家伙跟你说啥了?为啥让我照镜子?”
“滚蛋!”马小虎看见他就烦,“老道是让你看看,镜子里的你还是不是人!”
马小虎呸出一口痰,转身离开。
老冯自讨没趣,托着步子哼着小曲,回家了。
马小虎思来想去琢磨自己的心事儿。
确切说,是两件心事儿。
第一件,是钱的问题。在江湖骗子鳖仙人大力帮助下,马小虎成功欠下赌坊二十五两银子,欠债要还钱,还不了钱,那就要用命来抵。
赌坊打手都是命案在身而隐姓埋名的外逃人员,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马小虎虽然也算个狠人,但你再狠,赌坊也不会放过你,毕竟不能因着你而坏了规矩,否则日后如何追讨他人赌债。
第二件,是姥姥过世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一趟,况且老道口中的外财也不是没可能。
把那房子一卖,不就有钱了?或许只能卖十五六两,但也是白得的钱。
可是老道那句‘姥姥有话跟你说’,让他略感膈应,心里发毛。
马小虎无处可去,只好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这个家,可以说干干净净,一张炕、一张桌、两把破旧的椅子,除此之外,屋子里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冷清又荒凉。
母亲孙氏在缝缝补补,这是她的工作,接些缝补衣物的活儿养活这个残缺不全的家。
孙氏瘦巴巴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战战兢兢, 她既没有丈夫的后盾,又没有儿子的支撑,心里早已空如荒野。
荒野里有座空坟,坟前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直至哪一天,她扛不住了,想通了或想不通了,她会毫不犹豫躺进去。
她时不时会蓦地停下手中活儿,愣愣的发呆,孙氏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躺进坟的那一刻,会有多轻松。
然而,在孙氏那破碎不堪的灵魂底处,隐隐约约埋着一份卑微的盼望。
会不会有一天,他能长大……
“砰”的一声,马小虎踹门而入,他斜着眼看了看孙氏,满脸的嫌弃,他咕咚咕咚喝下一瓢水,冷冷甩下一句‘你娘死了’,并把那封信扔在地上后,转身返回自己的小破屋。
孙氏僵住了,手中的针线停顿好一会儿,才下炕低身捡起那封信。
她不认字儿,但还是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孙氏没有哭,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屋顶那粗重又结满网丝的房梁。
就这样吧。
她重重叹出一口气,等把手中的活儿忙完,等孩子不在家……
这时,村头李寡妇来串门,怀里抱着一堆要缝补的衣服。
李寡妇的男人战死疆场,朝廷按例发放了抚恤金,儿子在外做个小吏,时不时回趟家,生活不好不坏。
在孙氏的男人逃走之后,李寡妇就经常来串门,陪孙氏唠嗑解闷,缝补衣服赚钱的活儿,也是她给找的,所以孙氏才能用赚来的钱还清男人的赌债。
“喏,”李寡妇把衣物扔在炕上,大大咧咧坐下,说,“这些活儿啊,孙姐得抓点紧,主子催的急。”
“诶,好……”
“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李寡妇看出孙氏的心事很重,顺手拿过她手中的信,李寡妇识字不多,但基本看懂了信的内容。
“哎,死这东西,是谁也迈不过的槛儿,节哀吧。”
“说的是。”
“你想去就去,缺钱说话,我给你。”
孙氏顿了一会儿,挤出一个笑,说,“不去了,街坊四邻会帮忙打点的。那个,您以后别往这儿拿衣物了,我可能干不了了。”
“咋的?嫌钱赚的少?”
“自然不是。”孙氏不想多说,只能敷衍道,“我这腰不太舒服,甚是酸疼,打算休养几天。”
“哦,那没问题。不过啊,你把这些忙完了再休息吧,主子脾气不好,惹不起。”
“这您放心。”
李寡妇闲聊几句就走了,她也得忙和。
孙氏转头看向那一抱衣服,叹了口气:看来老天爷不着急让我死,那我就忙完了再死,无亏无欠!
马小虎一头倒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细思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一趟。首先,待在家里也难逃赌坊的人堵门要债,也是闹心;其次,可以把姥姥的房子卖了,多少能抵一部分债。
睡一会儿就启程,晚上找个马棚对付一下,有个三两天也就到了。
姥姥家在哪呢?说远也不远,距离宛平县大概两百里地。
想通了,也就不乱了,片刻后,马小虎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马小虎睁眼了,而后就是一愣,自己怎么又回到街上了?
他的脚没动,可是人却在向前走,他很纳闷,不由得低头一看,随即就被吓了一跳。
他竟然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而且这个人他也认识,正是在赌坊门前遇到的老冯。
“喂,老冯!”马小虎大声喊道,“谁准许你让我骑你脖子上的!放我下来!”
可老冯完全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继续拖着半死不活的步子往前走。
妈的!马小虎暗骂一声,打算自己跳下来,又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而且街上的行人也没有注意到这怪异的现象——一个男人骑着另一个男人。
马小虎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没有人能看见他。
因为他在做梦。
他突然开心了: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玩过,今天在梦里老子要多玩会儿,权当爹骑儿子!驾!
老冯在半路买了半斤烧酒和半斤熟肉,边走边喝边吃,就这样,马小虎跟着老冯回到家。
到家时,老冯已有醉意,马小虎明显感觉到他的腿有点飘。
老冯推门进院时,肩膀上的马小虎的脑袋,奔着门楼就撞过去了,这可把马小虎吓了一跳。
在理论上,马小虎的头是杠不过门楼的。
马小虎惊喝一声,双手抱住头,可是,在等待几秒钟后,他并没有感觉撞上东西,睁开眼再看,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体从门楼穿过去了!
既不会被人看到,又可以穿墙而入,马小虎对此时的状态极其兴奋,这项技能要是能保持住,那以后做什么都太方便了。
与此同时,一个邪恶的心念崩了出来:老冯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因为他的老婆出了名的漂亮。
马小虎的心就是一阵乱跳!满脑子都是老冯与妻子翻云覆雨的画面,不知不觉的,下身就是一挺。
老冯抬手揉了揉脖子,心说:我是喝多了,都有幻觉了?明明背后没东西,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顶我脖子呢……
老冯隔空捏了捏,更疑惑了:怎么还是椭圆形……
马小虎被捏得心神凌乱,急忙闭眼默背阿弥陀佛。
老冯进了屋,人未到声音先到了:“娘子,我回来了。”
老冯的妻子叫美娘,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美人。
“你还知道回来啊。”
说着话,老冯就进了内屋,当然,还有马小虎。
马小虎看到美娘的那一刻,魂儿都飞走了。
美娘斜着身子歪靠在炕边上,一席宽松的红衣,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和一片酥肩,胸前凸起,若隐若现,何止是千娇百媚!
马小虎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老冯也是满脸色欲,边走过去边脱掉衣服。
马小虎一下子就兴奋了:好戏开场了!
老冯着实没让马小虎失望,上炕后就在美娘身上一阵抚摸,美娘娇羞打骂,但逆来顺受,享受其中。
逐渐的,二人就要入戏,可是这时,马小虎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时不时错开眼神看看四周。
这并也不奇怪,毕竟已经二十一岁的马小虎,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第一次接触这种事就如此劲爆,难免心绪复杂。
无意中,他瞥见墙角处的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起初他并没有多过注意,无意间看一眼后,就转过头继续看戏。
可紧接着,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急转头再次看向铜镜。
马小虎不错眼球的盯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的,他身上的汗毛就一根根立起来了。
炕上哪有什么性感的娇妻美娘啊,分明就是一头通体红毛的大狐狸!
这时,这只叫做美娘的狐狸,那圆瞪瞪的大眼睛突然瞅向铜镜。
铜镜中并没有马小虎的影像,但她的眼睛却与铜镜中马小虎的眼睛隔空对望!
马小虎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从嗓子眼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