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出 | 风景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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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日出

▎余

    月亮还没下去的时候，我们便醒来。此时是凌晨四点，村庄还在沉睡中。四下静寂，除了乌黑的夜，也就只能看见远处点点青白的光。

    因为决心要去看日出，我心里有些激动，雀跃地期待。几番利索的收拾，我们便出了门。照着客栈掌柜的指引，从隔壁家前院穿过，就着窄窄的石阶下去，走过田埂，在屋与屋之间绕个几圈，我们便来到了马路中央。街上空旷，除了几盏路灯，仅剩一股风缱绻着水汽幽幽荡荡。天气比屋子里冷得多。

    我和女友拢了拢外套，并肩走着，期间并不怎么说话，只是赶路。穿过几百米长的隧道，路遇开得暴烈的雏菊，从彩色的石阶拾级而上，听鸟儿在枝头鸣叫，和早起晨练的人擦肩而过……天是愈走愈亮，我是越走越急。所幸，我们在五点多的时候就抵达了山顶。

    我先找了靠前的位置，希望能更近距离地迎接太阳的到来。此时，山风浩荡，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风的凛冽和海的清冷。远处的山隐约在雾气里，落下了几许模糊，看不是很真实。而我的脚下便是壮阔的大海，海面上，只几座小岛和三两渔船孤零零地泊在其间，指明灯闪烁着暧昧不明的光。一叶孤舟、半片船帆，和着水流的斟酌，瞬间就把山和水的灵秀点缀出来，到处是诗一般的境界。我的思绪被挠得不由自主地流动着悠悠情深，一下子，那急躁的心也便定了下来。

    大概五点四十分左右，陆陆续续，看日出的人多了起来，山顶热闹了。大家预计太阳出来的时间是六点，可事实上，六点十分乃至将近六点半云层都毫无动静。周围的看客已经按耐不住，有的囔囔着急死人了，有的利落离去。一旁的大爷也略带遗憾地安慰我：“亏你是第一个来的。太阳是会出来的，只是没那么好看喽！”可能因为风有点大，他的声音零落地散了。

    我笑了笑，觉得并没有什么可失落的，依旧满心期待地等候在原地。即使希望拥抱最终看见好结局时的刹那欢愉，我亦知晓要接受路途中因变量而产生的种种不可预计。况且，等待本就是人生必须要完成的一个课题。所以，我从来不惧怕需要等得久一点。只要太阳能够出来。

    临近七点的时候，天光已大亮，天空呈蓝灰色，近乎有点紫，颜色很淡。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太阳出来了！”留下的人迅速聚拢，所有人对着太阳欢欣鼓舞。

    太阳出来得很平静，和想象中的一切热烈完全不同。起初，先是灰扑扑的天空泛了点金黄，接着那浅玫瑰色的小球浮了起来，并未卷起一天火云。随着云霞里露出的玫红色弧线越来越粗，转瞬间，太阳钻出了小半边脸，柔柔的，是安静又温婉的粉，进而变成暗淡的橙。三四分钟的功夫，它如愿以偿地跃然于天空之上，浑身上下透出的光，清亮亮的，带着柠檬色泽的黄。这一刻，风的低语、海的呢喃、山的浅吟都在耳边消退，一切的一切宁静极了。我们看着这火、这热、这生命和光明一起来到人间，都陷在不可分说的感动中，一言不发。

    我心潮澎湃，觉得漫长的等待完全值得，纵然太阳来得晚了一点点，纵然太阳来得没有那样的万丈光芒，但是等待本身，却带给了我足够的欢喜和灿烂。不知为何，我就想到了《肖申克的救赎》中，安迪平静无波的脸：希望是好事，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此时，阳光洒在肩头。

                ⤷　余，2020年5月13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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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安，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