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散文||牛马猪狗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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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散文||牛马猪狗03
记得小时候，每到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弥漫着一种热腾腾的、浓郁的年味。而这种年味里，有一股独特的气息，是属于猪的。那时候，几乎每家都要养一头过年猪，这头猪承载着一家人对新年的期待，是过年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味，是孩子们眼中那碗馋人的红烧肉，是大人们忙碌一年后犒劳自己的佳肴，也是邻里之间相互分享、联络感情的纽带。
我勤劳能干的母亲，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养猪能手。在那个集体劳作的年代，生产队看中了她养猪的本事，安排她在养猪场专业养猪。记得那时候，猪场里的一群猪崽子，就像一个个娇贵的“小公主”“小王子”，而母亲就是它们的“贴身保姆”。
说起母亲对猪的照料，那真是无微不至，尤其是对那些怀了猪崽的母猪。养猪场里，猪圈是用青砖加水泥灰浆垒砌而成的，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猪圈里铺着厚厚的稻草，这是猪们的“床垫”，也是它们的“游乐场”。
每天清晨，母亲早早地来到猪场，第一件事就是打扫猪圈。她拿着一把大扫帚，把猪圈里的粪便清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水冲洗一遍，再撒上一些石灰，既消毒又除臭。猪圈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后，母亲就开始准备猪的食物了。
那时候，猪的食物主要是红薯藤、菜叶、米糠等，母亲会把这些食材精心搭配，煮成一锅热气腾腾的猪食。她总是说：“猪也和人一样，吃得好，才能长得壮。”所以，她从不马虎，总是把猪食煮得软软的、香香的。
特别是母猪怀孕的时候，母亲更加小心谨慎。她会每天观察母猪的饮食和精神状态，确保母猪有足够的营养。到了母猪临产的时候，母亲更是寸步不离。她会在猪圈里准备好一个温暖、舒适的“产房”，铺上厚厚的稻草，还用木板围起来，防止小猪崽冻着。母猪生小猪崽的时候，母亲就守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忙。
小猪崽出生后，母亲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抱起来，擦干身上的羊水，然后把它们放在母猪身边，让它们赶紧吃上初乳。初乳是母猪产后分泌的乳汁，含有丰富的营养和抗体，对小猪崽的生长发育至关重要。母亲总是说：“初乳就像人的第一口奶，吃了初乳，小猪崽才能茁壮成长。”
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猪场里的猪都长得肥肥壮壮的。小猪崽们活泼可爱，它们在猪圈里跑来跑去，打打闹闹，发出“哼哼”的叫声，好像在感谢母亲对它们的照顾。每当看到这些小猪崽，母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说：“这些小猪崽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看到它们健康成长，我就很开心。”
小时候，我常常跟着母亲去猪场。我喜欢看那些小猪崽在猪圈里玩耍，它们有的在互相追逐，有的用嘴拱着稻草，还有的在母猪身边撒娇。我还会伸手去摸摸它们，它们的皮肤软软的、滑滑的，感觉很舒服。母亲总是叮嘱我：“小心点，别吓着它们。”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和小猪崽们玩耍。那时候，我觉得猪场就像一个充满欢乐的童话世界，而母亲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上大学时，读王小波写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那只猪在他的笔下，有着独特的性格和命运。而我家的猪，虽然没有那么特立独行，但在我的记忆中，它们也有着自己的故事。
记得有一年，我家的母猪生了一窝小猪崽，其中有一只特别小，身体瘦弱，眼睛还没睁开。母亲担心它活不下去，就把它抱回家，放在一个纸箱里，用热水袋给它保暖。每天，母亲都会用奶瓶喂它牛奶，还给它喂一些煮得烂烂的米粥。
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这只小猪崽竟然慢慢地长大了。它虽然还是比其他小猪崽瘦小，但很活泼，也很聪明。它总是跟在母亲身后，用鼻子拱她的腿，好像在感谢她给了它第二次生命。后来，这只小猪崽成了我们家的“吉祥物”，每次看到它，我们都会想起母亲的善良和爱心。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猪对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种重要的财富。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杀年猪，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杀猪的前一天，主人家会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猪从猪圈里牵出来，放在一个特制的架子上。猪似乎也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发出“哼哼”的叫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主人家会请来村里有经验的屠夫，先连续烧两大锅水，倒入大木潲桶里兑好水温，再找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将猪牢牢抓住放在杀猪的木案上，屠夫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动作熟练地把猪宰杀。猪的鲜血流出来，主人家会用一个大盆接住，那是用来做猪血丸子的。猪被宰杀后，屠夫会把猪的毛拔干净，然后把猪切成一块一块的。
这些猪肉会被分成几份，一部分留着过年吃，一部分送给亲戚朋友，还有一部分会卖掉，换些钱来补贴家用。杀年猪的时候，主人家会邀请邻居们来帮忙，大家围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着准备饭菜，男人们则在外面帮忙处理猪肉。孩子们则在旁边跑来跑去，兴奋地看着大人们忙活。
那时候，虽然大家的生活都不富裕，但这种邻里之间的互助和分享，让年味更加浓厚。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猪的各个部位都被充分利用，猪头可以做成猪头肉，猪蹄可以做成猪蹄冻，猪肠可以做成猪肠汤，猪血可以做成猪血丸子，就连猪骨也可以熬成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
在那个年代，猪的每一寸肉都弥足珍贵，人们不会浪费任何一点。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盘红烧肉。红烧肉是用过年猪的五花肉做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孩子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那香喷喷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大人们也会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聊着过去一年的收成和来年的计划。猪的肉不仅滋养了人们的胃，也滋养了人们的心。它让人们在艰苦的岁月里，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和希望。猪在农村的生活中，不仅仅是一种动物，它还承载着一种文化和情感。它代表着农村人的勤劳和智慧，代表着邻里之间的互助和分享，代表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在那个没有太多娱乐的年代，猪的叫声、猪的奔跑，都给乡村的生活增添了一份生机和活力。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城市。城市的生活中，很难再看到猪的身影。超市里卖的猪肉，都是经过加工和包装的，没有了那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每到过年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那头过年猪，想起母亲在猪场里忙碌的身影，想起杀年猪时的热闹场景，想起那盘香喷喷的红烧肉。这些记忆，就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的童年，也串起了我对家乡的思念。
有一次，我回老家过年，看到村里的猪场已经废弃了，那些曾经热闹的猪圈，现在空荡荡的。我问母亲：“现在怎么不养猪了？”母亲叹了口气说：“现在生活好了，大家都去超市买肉，养猪太麻烦了。”我听了，心里有些失落。虽然时代在进步，但那些和猪有关的记忆，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
猪，这个曾经在农村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动物，虽然在现代社会中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它所代表的那份勤劳、善良、互助和热爱生活的品质，却永远不会消失。它会一直活在那些曾经和猪相伴的日子里，活在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记忆里，活在每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的心里。
小时候，家家户户的过年猪，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回忆。它让我懂得了生活的不易，也让我懂得了生活的美好。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那些和猪有关的日子，记得母亲在猪场里的身影，记得杀年猪时的热闹，记得那盘香喷喷的红烧肉。
这些记忆，就像一盏盏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也让我始终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猪，不仅仅是一种动物，它是家乡的符号，是童年的记忆，是生活的味道，是永远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