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退婚的风波（下）
第三十六章 退婚的风波（下）
众人到了狐狸洞外，只见沐玄霖一身白色里衣，上衣脱掉了，赤裸着上身，去掉了王冠，披散着头发，背上背着粗壮的荆条，光着脚，双膝跪在地上。
堂堂的王君把自己整成这样，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王君这是何意？”白奕冷着脸问道。
“上神，玄霖自知犯下大错，无可挽回，可是玄霖对小九之心日月可鉴，还请诸位宽宥，再给玄霖一次机会，让我见见小九。”玄霖拱手为礼，说道。以前青丘诸位总是笑脸相迎，亲切地喊他玄霖，现在喊他王君，亲疏立见，玄霖本来犹如油烹火煮的一颗心，就更疼了。之前玄霖自己带人四处寻找小九，终无所获，就想着小九会不会回来狐狸洞，就追过来了。
“你自己也知道无可挽回，又怎么能够指望回到从前？”白浅虽然话语说得平和，但是却让人感到透骨的寒冷。
“求诸位上神成全！”玄霖稽首，拜伏在地。
看他这样，清若稍微有些动容，但伤害自己女儿，绝不可原谅，她说道：“王君还是请回吧，我家小九与你没有缘分！”
“请让我见见小九！”玄霖再次恳求。
“见了如何，不见又如何？小九去了十亿凡尘，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折颜说道。
“我们小九好心好意地去你摩严族拜寿，你们是怎么对她的？我们还没怪罪你，弄丢了我们小九，你居然敢上狐狸洞寻人？”狐帝冷肃的声音响起，说道。
“千错万错都是玄霖的错，我会弥补的。那日碎裂的镯子，我已经让人修好了。小九我去找，我相信，只要我有决心，我到凡世一个一个地去找，定能将她寻回。”玄霖拿出镯子，语带悲戚地说道。碎裂的玉镯被工匠很细心地用黄金连接锻造在了一起，虽然也很精美，但毕竟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王君这又是何苦，你明明知道，即使修好了，也不是原来那只了！”白浅说道。
“求诸位上神成全！”玄霖再次恳求。
“不必了，我女儿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即使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也绝不允许小九嫁给你！”白奕冷气森然地说道。
“上神这是何意？”玄霖有些不解，原来不是很喜欢他，很希望玉成他们的事吗？自己的确有错，但为什么就不能给自己一个改正的机会儿呢？
白奕与折颜对视一眼，然后折颜抛出了法器小竹筒，王太后的罪行昭然若揭，历历在目。
玄霖不禁傻眼了，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霸道点、厉害点，那都是因为没了父亲，母亲要保护自己，可万没想到，母亲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简直人神共弃、猪狗不如啊！
“这件事情如果上报天宫，你可知是何后果？”白奕面沉似水地问道。
“玄霖知晓，家母犯下滔天大罪，玄霖代她向青丘赔罪了！”玄霖再次稽首。
“赔罪就不必了，这件事情青丘不再上报天宫，由我们两族进行处理，明日，两族长老就在青丘聚集，你和小九的婚约就此解除！”狐帝斩钉截铁地说到。
“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我想等找到小九再说！”沐玄霖诚恳请求。
“不必了！”折颜手一挥，再次取出小竹筒，里面顿时现出凤九的影像。
“玄霖，既然你已经有了如花美眷，那我祝你幸福！我们婚约就此解除，也好让你早日迎娶那位姑娘！”
“小九······”沐玄霖看见凤九的影子，想伸手去抓，可是瞬间影像消失了，小竹筒回到了折颜的手中。
“听清楚了吗，这是小九自己的意思，也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狐帝说道。
“没有回旋的余地吗？”玄霖面色惨白。
“没有！”白奕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明日请双方长老见证，说明实情，就此写下退婚书，将原有婚书烧毁，你下的聘礼如数归还，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白奕又语气坚决地说道。
“非要如此吗？”沐玄霖顿时面如死灰。
“关于你母亲的罪行，青丘肯隐忍不发，已是天大的恩情，早就听闻摩严族族规森严，绝对不会姑息养奸，孰是孰非，孰轻孰重，王君可要仔细掂量！”夜华隐隐带着威胁意，说道。
“玄霖明白，请太子殿下放心，玄霖一定秉公处理，还小九一个公道！明日一定及时赴约，玄霖告辞！”沐玄霖明白此中深意，当即答应下来说道，并行礼拜别。
此时远远望着这边的管家王叔赶紧迎上来，刚喊了一声：“君上······”沐玄霖身子晃了几下，差点晕过去，管家王叔慌了神，赶紧吩咐人把王君搀扶上了马车离开了·······
看着自己家人对自己没有丝毫责怪，还百般维护疼爱的样子，凤九忍不住泪流满面，觉得自己丢了一个烂摊子给家里人，虽然自己有特殊原因，不能赴约，可是自己身为女君，也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凤九，怎么哭了？”帝君最见不得凤九掉眼泪，急忙收了铜镜，用指腹为她拭泪，却越擦越多。
帝君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只好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待她平静些，帝君说道：“好啦，小狐狸，你这是要水淹本君的碧海苍灵吗？”
“呃，才没有呢。”凤九抬起头，打了个哭嗝，眼泪一下子止住了，说道。
“好啦，乖，不哭了，告诉我怎么了？”帝君轻柔地用丝帕为她拭去小脸上残留的泪痕。
“帝君，你会觉得我是无理取闹，太任性了吗？”凤九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啊，凤九乖巧懂事，你怎会这么想？”帝君疑惑道。
“你看，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却让我的家人兴师动众，劳心劳力，还不是太不懂事了吗？”凤九绞着衣服的一角，问道。
“凤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妄自菲薄！作为青丘孙子辈最小的帝姬，他们多宠你一些，并不过分！”帝君微微一笑，说道。
“哦，是嘛，那帝君，我真是没想到沐玄霖的母亲居然如此对我？我自问一向待她诚心诚意，可她居然要毁我名节？如果不是四叔折颜在，我恐怕已经惨遭毒手了，到底为什么呀？”凤九疑惑地看向帝君，转而问道。
“凤九，你要知道，有些人她心术不胜，欲壑难填，不是你待她好，就能换回同样的真情。而且她们往往不知好歹，即使你做得千般万般无可挑剔，她还是觉得你不行，所以不必理会，这种人终将自食恶果！”帝君说得语重心长。
“嗯，我明白了。”凤九点点头。
“那帝君，你是否觉得，我对沐玄霖有些残忍？”凤九看着刚刚镜中沐玄霖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帝君心里一跳，他有些后悔让凤九看到这些，本来出于好心好意，想要一解九儿的思乡之苦，可没想到无端惹出这些事来，他的九儿太过良善，万一她不忍心。不退婚了可怎么办呢？千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
“凤九，你要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选择原谅，势必要接纳洛馨儿，你能容忍吗？你能够接受二女侍一夫，丈夫的爱与关怀被分走一半吗？如果你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将来心里又过不去这个坎，又没有办法真正去喜欢沐玄霖，到那个时候，你会有苦难言，于你，于沐玄霖来说，才是真正的残忍！还有，他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只要你在他身边一日，她就会继续作妖，你想想看，这些你能容忍吗？”帝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压抑着心里的忐忑与紧张，条分缕析地说道。他心里说道：这个沐玄霖，就会上演苦肉计，惹得我九儿心软，以后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了！
帝君在心里慨叹，以前，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没这么方寸大乱过，只要一碰到小狐狸，他就立刻失了原来的模样了。
“也是，帝君说得好有道理，我不应该这么想的，这些的确无法容忍！再说，每人各有自己的造化，沐玄霖如何，已与我无关了，我根本无需担心他！”凤九很认同地说道。
听到凤九的话，帝君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但最后那句担心让他有点不开心，虽然他知道她的小狐狸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心太软，见不得旁人受苦，才这样说，但他总觉得，以后小狐狸的眼里、心里只能想着自己，关心自己，不能去担心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男人，否则，自己都会吃醋的。看来，还是要加把劲儿，加重自己在小狐狸心中的分量才行。
虽然，帝君不想让沐玄霖的事再搅扰到凤九，但毕竟这是凤九自己的事情，也该让她知情才对，所以第二天巳时，青丘，摩严族双方在青丘往生海地界见面的时候，帝君想了想，还是用镜子与凤九看了全程。
之前，桑默卿在邢冽的出谋划策下，已经提前去拜访了摩严族的五大长老，涕泪横流地列举了王君的所作所为，所以在长老们的眼里心里，王君已经成了一个用情不专、薄情寡义的负心汉，青丘女君与洛馨儿俨然已经成了受害者，鉴于青丘女君的尊贵地位，是不可能共侍一夫的，所以众长老一致认为，只能对不起青丘，退婚，迎娶洛馨儿了。
因此，退婚极为顺利，青丘这边的八大长老义愤填膺，一副声讨的样子，摩严族五大长老，以及沐玄霖一副愧疚难当，赔罪的样子，很快便把退婚书写好了，退婚缘由归咎于王君沐玄霖，双方各持一份，原有婚书由双方的大长老当场焚毁，化为灰烬。
由于觉得辜负了青丘，摩严族坚持不收回聘礼，权当赔罪，然后就离开了，沐玄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具失去了知觉的躯壳，如果不是管家王叔及时扶住他，他肯定会晕倒在地，撑不下去的，但他一再告诉自己，自己还有子民，一定要撑下去·····
凤九经过与帝君昨日的对话，已经能够很平和地看待整件事情，从此，她和沐玄霖，摩严族，已是陌路，再无干系。
后来，当她四叔用青丘独有的术法传信给他，说沐玄霖回去之后，处置了王太后，按族规，三百道火刑鞭，刚开始还破口大骂，说儿子不孝，150道过后，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就重伤昏迷，奄奄一息，彻底没音了。但毕竟母子连心，沐玄霖于心不忍，替她受了150道刑罚，让王太后终身禁足在自己的寝宫，王君与她死生不复见。四叔还感慨，沐玄霖终归还是护着他的母亲的，不管她犯了多大错误，单从这一点，小九离开他就是正确的，不然将来那老太婆还不知道怎么祸害小九呢。
凤九虽则是心善，但也绝非滥好人，没有原则，所以对于这些，她能很平静地接受，王太后罪有应得，沐玄霖那么做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都与自己无关了，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是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王太后陷害凤九一次不成，杀人灭口之后，还有继续作妖。她派出宫人想去本族市井之间，到别的部族去散布谣言，准备说青丘女君品行不端，失贞失德。幸好帝君早有防备，邢冽和他的手下，在暗处将这些人一一截留，结果，这些人出去说得全是青丘女君如何如何好，王君如何如何辜负她，而回去之后，有的既瞎又哑，有的又聋又哑，智力失常，王太后气得直跳脚，就把这些人杀了，再派第二批人，依旧如此，再后来，就受刑罚，被监禁，没有机会了。
当然，伤害凤九，帝君不会轻饶了她。要是依着帝君以前的风格，摩严族将不复存在。但是，帝君顾念凤九，怕自己这样做了之后，凤九会把自己视为恶魔，留下一个坏印象。既然这样，不如换一种方式惩罚好了。老妖妇最在乎儿子，她的儿子最在乎摩严族，于是乎接下来三年里，第一年旱灾，摩严族颗粒无收，第二年，蝗灾，又是颗粒无收，第三年，水灾，还是颗粒无收。族内的巫师占卜，祈问上苍，说是摩严族歹人作恶，遭了天谴，全族震动。尽管王族秘辛封锁得严实，但也有风言风语，传得有模有样，都直指王太后，沐玄霖无奈，只好下罪己诏，请求上天宽恕，又忙得焦头烂额，赈济灾民，才平息各种纷争和怀疑。
沐玄霖本不想迎娶洛馨儿，但后来因为她有了身孕，不得已娶她为后。洛馨儿虽然工于心计，但对沐玄霖倒是真心真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又因为邢冽为了不让沐玄霖再对凤九女君抱有非分之想，安心对待洛馨儿，以免影响帝君追求女君，“好心”替她抹去了下催情药的罪证。因此，沐玄霖一直以为是自己醉酒误事，又受母后所害，又加上洛馨儿在摩严族受灾的日子，一直陪着他共渡难关，还央求义父帮助摩严族，所以逐渐对她生出了愧疚感恩之心，由以前的冷漠，到慢慢的变得温情，两人感情也逐渐好起来了，虽然沐玄霖不像对凤九那样炙热，但两人也有相濡以沫的真挚情感。
王太后本来受刑之后养好伤在禁足，在深宫听到这一系列事件，终于醒悟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恨万千，觉得是自己一己之私害了儿子，害了摩严族。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精神上的折磨与失去自由的痛楚，儿子骨肉离心的悲哀伤痛，自尽而亡，而摩严族凡是自杀之人的魂魄都是不得往生，所以善恶到头终有报，王太后魂飞魄散，再也不能无法无天，肆意伤害任何人了。
在摩严族受灾的日子，青丘不计前嫌，把聘礼还给了摩严族，还援助了一些粮食布匹，也让摩严族对青丘感恩戴德，纷纷称赞凤九女君仁德大义，感激涕零！当然，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