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棵倒下的树致敬

向一棵倒下的树致敬

阿公家附近的那棵樟树，

我出生时已枝繁叶茂。

阿公对我说，他出生时他父亲说

它早已枝繁叶茂。

在阿公的记忆里， 它是饥饿年代里 ，盼望能掏出几颗鸟蛋的福地。

在我的记忆里，它是孩子们捉迷藏的

秘密基地，

是邻里乡亲纳凉休憩聊家常的宝地。

春去秋又来，人走了又来了，

它还生在那里，长在那里。

突然，在某一刻倒下，

倒在一场现代化巨变的血泊里。

我知道，它躲过了地震，躲过了

飞机轰炸

和几百年的狂风骤雨。

却不知道它会被区区沥青捆绑了手脚，

以至于站不稳土地。

路旁  一块石碑上刻着捐钱修路人的名字，

仿佛还在沾沾自喜。

我要向那棵倒下的树致敬，

在它倒下后，压坏了电线，倾毁了

东南角无人居住的土胚房 。

在它倒下后，周围的树没有了往日的碧绿，

在春天也发不出新的芽儿。

我要向那颗倒下的树致敬，

在它倒下后，有人高价买下，连着根。

好在，你不乐意，你用你中空的枝干

表达最后的愤怒之音；

好在，你没有满足

那些贪婪的胃 。

卡车没把你运走，你倒在原地两年矣，

你的气息渐行渐弱，

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我要向你致敬，

敬你的身土不轻易分离

和我的罪意。

向一棵倒下的树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