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栽下一片月季，不如在心里修篱

1

毫不夸张地说，我从去年冬天就盼着今春来临。

我急着让春风将阳台上十多盆光秃秃的三角梅吹出花开。另外，我花不菲的价钱买来的十来盆月季也等着更好的安置——邻居是一对勤劳的夫妻，他们特意在一楼花园里开辟出了一块空地。

一开始，对于移栽月季我颇为纠结。这纠结，绝不仅仅是心疼买植株的钱，更因为盆栽的月季就在我窗外，伸手可及。看书练字之余，我常站在窗前欣赏那玫瑰般的花儿。无论白天黑夜，它们都是赏心悦目的。将它们移栽到楼下，我自然有些忍痛割爱的不舍。

但月季确乎是喜欢阳光，喜欢自由呼吸的。阳台上窄小的花盆限制了它们的生长。尽管我的照料还算尽心，它们依然显出憔悴的模样。楼下的花园，深接地气，当然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勉强做出决定后，我盼着天气转暖。

立春那日，阳光甚好。我楼上楼下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终于将那半死不活的月季统统搬到了湿润润的花园里。好几个不相熟的邻居见了，主动上前帮忙。她们挖坑的挖坑，剪枝的剪枝，浇水的浇水。

此后，每每遭遇烦心事，我都要在花园前驻足很久，好似那些枝枝丫丫能拂去我内心的浮尘。

2

好长一段日子，天气时冷时热，被修剪的枝头像个闷葫芦，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动静。

几场春雨过后，枝头猛然绽出新芽。绿中带紫的叶子，泛着健康的光泽——这是真正接地气才会有的肥硕模样。邻家的小黄狗看到我近前，摇着尾巴跑到花兜边，将鼻子凑到新叶跟前嗅一嗅，用调皮的前爪在地里刨一刨，一脸讨好地看着我，仿佛诉说着它新发现的秘密。

惹得我对它嗔怪道：“你这傻狗子，好好替它们撒把肥料呀！”

小黄狗兴冲冲跑开去，又跑回来绕着月季转一圈。待花儿盛开，这小黄狗会不会也多出几分欣喜？

渐渐地，这几十株月季也引起了更多邻居的注意。下班的时候，邻居们常常这样和我打招呼：“嗨，那些月季的长势喜人。”“嗨，这些月季是什么品种？”

无形中，月季好像成了新旧邻居共同关心的宝贝。至此，因失去私享的十多盆月季的惆怅才真正在我心里释然。

期待着不久的将来，这花园里会是繁花一片。

3

我心里，仅仅是梦想着一个花园吗？不。

之所以对花草草有执念，实则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

前段日子，我看了日本纪录片《人生果实》。片子中的主人公修一和英子用一生勇敢地实践着年轻时候的梦：修建一座理想的绿色家园。

他们从三十多岁开始，执着于慢生活。他们栽树，种瓜果，制作食物……这一处地方最终被一家养老院看中，并按照修一坚持了一生的理念开始修建。

拍纪录片的时候，修一90岁，英子87岁。令人生出敬意的，正是他们对梦想的执着。

生活在城市逼仄空间的我们，终日被忙碌、琐碎、粗糙和各种各样的信息流充塞，我们不满，愤怒，焦虑。似乎整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裹挟着，静不下来，也坚持不下去。

于是，我们想栽花，想种菜，想造园子。这不仅仅是我们出于对花草的热爱，还由于内心渴望摆脱焦虑，渴望着像植物生长那样自由的慢生活。

看完纪录片，我扪心自问：我的梦想呢？我静默了很久。走着走着，人真是很容易忘记初心的。

修一常对妻子说：“我们要缓慢而坚定地做自己能做的事！”

没错，我应该有着自己的坚持。

风吹落枯叶，

枯叶滋养土壤，

肥沃的土壤帮助果实，

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在这个春日里，我懂得了，与其在花园里栽下一片月季，不如在心里修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