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热浪滚滚而来

文/苹儿（茵草芳菲）

虽立秋多日，却依然高烧不退，热浪滚滚，不见一丝秋凉。清晨五点，窗外的麻雀已叫得嘶哑，好像被滞留在夏日的回音里出不来。而夜里十点多，柏油路依旧微微发亮，像一条不肯退烧的脊梁。往年的八月下旬，风已带着微甜的桂香，从生态通廊那边踱步而来，如今却像迷了路，迟迟不肯赴约。我翻看旧台历，去年今日写着“夜凉添被”，而今年同一页，墨迹被汗水晕开，只剩一团湿痕。

上午，我踩着光影去星盛河边，想寻一点初秋的凉意。河边的芦苇郁郁葱葱，穗子却提前泛白，像一丛丛未老先衰的鬓发。几只蜻蜓贴着水面飞，尾尖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又一圈冒着热气的涟漪。岸边的石凳晒得发烫，我把手掌覆上去，竟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烫手。这温度，分明是盛夏的余烬，却倔强地燃进秋天的季节里。

对岸一位垂钓者赤脚站在浅水里，头上带着一顶像伞一样大的草帽，嘴里吐着烟圈，聚精会神地盯着湖面。突然，见他右手一扬，钓上一条白灿灿的小鱼儿，他无可奈何地把它放回河里，抬头冲着我们苦笑，嘴里喃喃自语：“太小了，大鱼热得不肯上钩了！”此时，他的声音被烈日烤得发脆，碎在湿热的空气里。

我走向生态通廊的一个出口处，只见那里有个卖煎饼的妇女，正摇着蒲扇在吆喝，额头上沾满了汗珠子，一件青衫已湿了半身。我从她摊位前经过时，她冲我咧嘴笑：“高秋了，天还这么热，我的煎饼卖不动啊！”尽管我已吃过早饭，但我能体谅她的难处与不易，便掏出20元钱，她给了我两张煎饼，还向我连声道谢。此刻，树上的知了好像叫的更响、更欢，仿佛为我小小的善举点赞，我心里便美滋滋的。

中午，我躺在凉席上，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不知是野猫热坏的喘息声，还是什么东西被晒爆而发出的炸裂声。尽管室内空调一直开着，吹出的风却是温的，像从刚熄火的炉膛里滤过。

我忽然想起邻居家，有位从农村来的老太太，往年此时已开始晒秋——辣椒、豇豆、红暑片，一排排晾在阳台上，好像把秋收呈现成留着过冬的展品。而今年我抬头望去，邻居家阳台里的晾竿空空如也。我不由在想，“今年天气太热，又老不下雨，是否田里干得长不出庄稼来了？”

原来，季节也会迷路，也会固执，也会像我们一样，在应该转身的时候迟疑，在应该告别的时候不走？我起身，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那不肯离去的暑气进来——既然无法驱逐，就让它呆一会儿吧……

此时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笔尖流出的墨也带着温度，像一条不肯冷却的河流。写到最后，我忽然明白：今年秋天持续高温，热浪滚滚而来，并非夏天赖着不走，而是秋天病了，持续高烧不退——而我们都成了它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