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与吃
再没有比吃更能让人产生好感了。大家都知道鲁迅是文学家,其实他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家。从古到今吃从不离开文人的话题。
知堂老人喜欢谈吃,不过在有点刻薄的张爱玲看来:“写来写去都是他家乡绍兴的几样最节俭、涉及淡的菜,除了当地出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色。炒冷饭的次数多了,未免使人厌倦。”
仍旧是这位才女张爱玲,对小时候家佣烧菜时何以称里脊肉为“腰梅肉”一直百思不解,及至成年后才恍然,原来所谓“腰梅肉”即是“腰眉肉”;腰上两边,最致命的一小块地方叫腰眼,腰眼上面一寸左右就是“腰眉”了,这真是语言上的神来之笔。
南疆北土,不一样的地方有不一样的吃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北大荒的冻梨?作家刘国林在《迷人的冻梨》中写道:“黄澄澄的鸭梨,硬是给冻成冻梨,刚来北大荒时,被朋友灌一肚子白酒,耳面发烧,嗓里冒火,忙急喊上饮料,不料北大荒的朋友听了,嘿嘿一乐,说不用,咱有天然饮料,不一会儿,便上来一盘切好的冻梨,捡一个就咬,顿时,冰凉冰凉的冻梨汁,从喉淌到胃,全身为之一爽,酒醒了一大半。”
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却是天下最好的美味,汪曾祺在回忆云南的野味时提到有一种叫做干巴菌的菌子。作一看那样子真叫人怀疑:这种东西也能吃?颜色深褐带绿,有点像半干的牛粪或踩破的马蜂窝,里头还有许多草茎、松毛,乱七八糟!可是下点工夫,把草茎松毛摘净,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和青椒同炒,人口即会使你瞠目结舌:这东西有这么好吃!
再说一种简单的吃,臂如陆文夫先生50年代在江南小镇的一顿午饭,这是一条小石码头,店主从河里拎起一个篾篓,篓里有一条鳜鱼,约二斤不到。按理来说鳜鱼超过一斤便不是上品,不嫩。可陆先生此时饥肠辘辘,却希望越重越好。买下鱼后,打二斤仿绍,店主引他到一吱吱作响的木楼上,楼上空无一人,窗外湖光山色,窗下水清见底,风声过处,群群野鸭惊飞,再极目远眺,青山隐隐,面对碧水波光,陆先生自斟自饮,足足逍遥了三个钟头。
这种内在的生命欢乐,可谓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