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⑤（长篇小说连载）

文/侯然

      梅子父亲梅守业，今年已四十二岁。他个头不高，相貌清癯，虽无甚文化，却有些腹有诗书般的沉静气质。

      梅守业兄弟五人，他在家排行老二。梅守业尤擅木工，他手作的家具在黄淮镇都堪称一绝。甚至连几十里外的县城，也有人慕名而来。

      经他手作的家具，线条流畅而自然，毫无多余的矫饰。仅那光可鉴人的打磨工艺，就足以令人啧啧称道了。要识破他的职业也不难，从他那双小而有神的“火眼金睛”，以及指节盘曲布满老茧的手掌，即可窥出一二。

      但梅守业并非靠木工养家，木工充其量只是他的一种爱好而已。梅守业家里还种着七亩多地，妻子王秀英常年炸些馓子、油条挑到黄淮镇街头去卖。他家的日子总体还算差强人意。

      梅守业的右腿受过伤。这伤是他自制的猎枪走火造成的。他这人悟性极高，甚至已到了无师自通的地步。譬如这猎枪，便是他琢磨出来的。凡事只需被他瞥上一眼，就总能琢磨出个道道来。

      因梅守业家的位置相对荒僻，而且屋后池塘边还散落着一片坟地，就总给人阴森可怕的感觉。梅守业为给家人壮胆，一到傍晚时分，就会立定在院中的枣树下，取出他那蹭光瓦亮的猎枪，对着天空就是“砰砰”几枪。散弹带着它独有的啸音，傲然地划破寂静长空，给看似祥和的镇郊田野一个大大的震慑。

      此时，栖在林中的飞鸟，呼啦一声，像是溅起一片水花，即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伴随着飞鸟的惊鸣，被这呼啸而过的炸裂声撕得粉碎的，是那重归于死寂的空气，还有风中那簌簌颤抖的树木剪影。

      梅守业之所以时常举枪对空鸣放，并非炫耀他枪技有多出色，而是警告周边那些不法之徒，甚至也给附近的妖魔鬼怪提个醒：“千万别招惹我，我有枪！”你还别说，有枪真就硬核，村里那些横行霸道惯了的宵小之辈，见了他都绕道走，曾经不可一世的戾气也收敛许多，再不敢肆意妄为地胡乱蹦跶了。

      村里几个爱欺负人的坏孩子，也常被家里大人提醒：“可千万别招惹那梅子姐妹，她家那杆猎枪可不是吃素的！”

      自从父亲梅守业造出猎枪以来，梅子姐妹可没少吃鲜美的野味。每当梅子馋嘴时，就总拽住梅守业的胳膊来回甩动，那副黏人的娇态，即便一言不发，也轻易就被聪明绝顶的梅守业猜着了：“这丫头，一准又馋那野味了。”他便取下那杆亮得扎眼的猎枪，悄悄向那众鸟栖息的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