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题写作简友广场袅袅炊烟

无声的世界

2025-09-30  本文已影响0人  森林木木a

郑重声明: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参与伯乐主题之【五感丧失】

我捂住了我的耳朵,用耳机。

我让疯狂的音乐灌满自己的空寂,隔绝我不想听到的声音。后来,那些音乐不再疯狂,声如游丝,最终断了气儿。那些我不想听到的声音也没趁机反扑,钻进我的耳朵,世界静音。不笨的你会猜得到,我聋了。

01*  𖢔꙳𐂂𖥧𖥧︎⋆︎

我有一个爱唠叨的奶奶,只要一见到我,她就不停地说呀说。没有逻辑思维,不管重不重要,说眼前说以后,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对,没有新说法时,她就把过去好久的往事翻出来说,一遍又一遍,像她的呼吸一样停不下来。

“你懂点事吧!让我省省心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快被你累得散架子啦!心也要操碎啦!哎哟哟,你哪里是我的孙子,你是我祖宗哟!”

“你能不能消停点?别整天逗鸡撩狗的,有空就多看书学习,帮我干些活计也好呀,咱是穷苦人家,命没那么贵,不能当少爷养着。”

“你爸妈把你惯得没个样子啦,瞧瞧,瞧瞧!这衣服还好好的,就又给买新的,钱是没处花了咋滴?赚钱很容易吗?心疼孩子没底线!”

“老王家的铁蛋子,皮得谁也管不住,连他爸妈都敢骂,学习又差得很,你不要跟他玩儿,学坏了可了不得!你记住没?!”

“别我一说你你就翻白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这都是为你好,不知好歹!”

“咋的?吃那么少,嫌饭不好吃呀?你爸妈出去给你挣钱,三岁你就开始吃我做的饭,也没见你不爱吃呀,真是越长越狂了,嘴也跟着刁钻!”

奶奶的训斥还有好多好多,我都能背下来了,她盯我盯得很紧,好像只要她一眨巴眼睛我就能惹出天大的祸来。她不但自己对我严看死守,还和教我的老师串通一气儿,不惜给老师送礼,让老师对我严加管教,说什么严师出高徒之类的话。

那个老师很听奶奶的话,因为她曾经是奶奶的学生。她是被奶奶安在学校里的监控,我只能乖乖再乖乖,学习再学习,没有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

我的耳朵里灌满了奶奶好心的唠叨和老师善意的教悔,我紧绷的神经没有放松过,连睡觉做梦都在听从她们的指挥,完成她们的指令。

我的爸妈远在深圳打工,他们想多赚钱,供我上大学,给我娶媳妇,让我将来有更好的生活。我很想念他们,又怕见到他们,因为他们在电话里总是问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考上好大学?话题从来没有变过。如果不是离得远,那我身边一定又多出两个“奶奶”。

所有关心我的人都只关心我的学习成绩,都望我成龙!我已经很努力了,同学们都叫我书呆子,他们还觉得我有上升的空间,整天叨叨叨督促个不停,轮流上嘴攻击我一个人,可怜见儿的我呀,很想逃离这个嘈杂的环境。

我想我是应该好好学习,考上初中,我就能脱离帮我奶奶叨叨我的黄大梅老师;考上离家很远的好高中,我就能住校,脱离为说我磨薄了嘴唇的奶奶;考上好大学,我就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于是我就好好地学,废寝忘食地学!课间上厕所都跑着去跑着回;上音乐课把造句当成歌词唱;上体育课跳高我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给自己加油。同学们不喊我书呆子了,他们喊我疯子。

被叫了三年书呆子,又被叫了三年疯子,我终于升入初中,摆脱了奶奶的眼线黄大梅!初中老师不是我奶奶的学生,是个男的,男的总不会是个碎嘴子吧?我觉得我正在一步步脱离深海向上升起,再熬三年,升入高中,我就自由了!不用整天再被奶奶的繁叨声缠绕,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可以去电影院里看电影,去湖边看夕阳的光辉浮在水面上,可以晚一点起床,可以不吃早饭,可以衣冠不整,可以……

“张冠宇!看黑板!”男老师的教鞭在黑板上敲得啪啪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嗡。他看向我的眼神十分不友好,停下讲课开始讲我。

“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想入非非的!我忍耐你半天了,等你自觉恢复正常听课,你没有!”他往上推了推架在眼眶上的眼镜又接着说:“你是打算混个初中毕业证向你的父母交差吗?然后干啥去?当个不良青年混社会?那我告诉你,你混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小跟班,你没文化,你就没智慧,你没智慧,你就混不出个样子来……”

天呀!这男老师还真是个碎嘴男,损起人来比讲课还溜,全世界的碎嘴子都让我给遇上了,好么,这三年的初中啊!有我受的。

为了少挨训,我收起潦草发芽蠢蠢欲动的心思,按下头去好好学习。学习好无聊啊!我被制约教导规范的童年少年好悲催啊!在他们对我唠唠叨叨的时候,我真希望我生下来就是个聋子。

我把来自所有人对我的训斥和教诲,还有谆谆善诱都吞进肚子里,我不反驳,反驳只能引发更多的嘲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也咆哮两声,释放一下压抑,放空之后好一些。

我羡慕人家孩子的奶奶没文化,羡慕那些大大咧咧不把孩子当回事的父母,那样人家里的小孩是自由快乐的,可以尽情地释放小孩子的天性。

强压下的我,一头拱进重点高中,彻底离开了奶奶的视线。就算再遇见一个爱叨叨的老师,那也只是在学校里遭受折磨,我住校,我有私人空间了!不是,不是私人空间,还会有同寝的同学,同学是不会管我的,我心情愉快地做着进入高中的准备。

然而,我妈的一通电话把我打入冷宫。她说她要回来陪读,好好地照顾我,她说这是奶奶的意思,也是爸妈的意思。

我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当时就放空了精神头儿,瘫坐在那里。啥都别想,也不用忙活了,等待被安排吧,但愿我妈能话少一点,别把我看得那么紧,让我有一点自由的呼吸。

我妈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她向奶奶汇报了一些她和我爸在那边的情况,然后话题就转到我身上。她说要在我学校附近租个小一点的房子,她做饭给我吃,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她说她在不影响照顾我的情况下,可以找个钟点工干干。她说了很多很多,都是关于我的,奶奶频频点头,很是赞许。

奶奶不反对,事情就定下了,跟本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我发现我妈比我奶奶还能说,真是不像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办法,接着继续我被监护的人生吧!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一定有人觉得我是幸福的吧?一定有人知道我的苦恼后,会认为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呵呵,我苦笑。

受经济条件的限制,我妈租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小到只有一卧一卫一厨,我妈把卧室里的一张双人床换成单人的双层床,腾出一点空间放了一张窄窄的学习桌。

我以学习为名,让我妈给我买一个随身听,她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确实需要一个随身听,在狭小的空间里,戴上耳机能取得很好的隔离效果,我听英语听歌都不会影响到我妈。当然,我不让她知道我听歌,我要让她觉得我是一个分分秒秒都在学习的好孩子。

只要一回到出租屋,我就戴上耳机,连吃饭的时候都戴着,我不给我妈叨叨的机会。她很多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在争分夺妙地学习呀,她不可以打断我!

在耳机的掩护下,我有了一点自由,也能放纵一下自己,耳机也成了我的依赖,摘掉它,我就会觉得耳朵和内心都空荡荡的。

我喜欢听歌听音乐,特别爱听摇滚乐,它能带给我打破束缚的解放感,我需要激情与震撼,我被禁锢得太久了!

音量被一次次往上调,达到最高点才能满足我,我沉浸在其中,感受着一个人在旷野中奔跑飞翔的畅快。

后来,音量在不受我控制地下滑,越来越弱,直到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不是随身听坏了,是我的耳朵坏了,我看见我妈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摘下耳机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恐慌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02*    ܾ ܾ˙Ꙫ˙ 𖥧𓇣 ܾ ܾ ܾ

我成了一个聋子!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这是天大的事情!我不能参加高考了,我退学了,我妈领我回到奶奶家,我爸辞工从深圳回来了。

奶奶在哭,嘴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我妈在哭,她也在不停地说话,还用拳头捶打着胸口;我爸眼睛瞪出了红血丝,冲着我奶喊,冲着我妈喊,他们乱成一团。

我被晾在一边,没人对我说什么,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没有安慰,没有开导。我什么也听不见,对我说什么都是白说,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我爸我妈拉着我去医院进行问诊做检查,从医生紧锁的眉头凝重的表情中我就知道,我的情况应该是不可逆转。

家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我奶我爸我妈不断地讨论,一声声叹息此起彼伏,他们一定是在商讨怎么给我治病。我爸妈不断地打电话,时而乞求时而愤怒,我想他们应该是在借钱,还不断地遭到拒绝。

没过几天,有陌生人到我家里来,我爸领那两个人到处看,各个屋看,还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那两个人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我预感到这两个人是来看房子的,我们一家老小就要失去住的地方了。

“我们不卖房子!你们快离开!”我爆发出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又接着喊:“我不治病!你们要是把房子卖了,我就离家出走!自生自灭!”说完我就夺门而出,向北山公园的方向跑去。

我不想让我爸妈为了给我治病倾家荡产,我了解过,植入国产的人工耳蜗,费用大概就得七八万到十万,这是我们家难以承受的。卖了房子奶奶住哪里?她都那么大年纪了。我只是听不见,聋病危及不到我的生命,习惯了也没什么……

我紧贴着路边使劲地跑,我这样的速度是不会被我爸追上的。我想找个地方独处一会,也让我爸他们冷静地想一想,目前的局面太混乱了。

我跑到北山公园的荷塘边,瘫坐在斜坡的草地上。满塘荷叶托举着零星的荷花,近处几片荷叶上的水珠随风滚动,我觉得很像泪珠,我的眼泪随即就流了出来。

附近没什么人,我索性躺下来,闭上眼睛晒着暖暖的阳光,困意袭来,令我昏昏欲睡。我太累太困了!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睡,夜里时常醒来,想这想那,总是有很多很多张张合合的嘴出现在我的幻觉里。

我想起看过的无声电影,想起奶奶那些没完没了的叨叨,想得脑袋装不下,从眼睛、嘴巴、耳朵、鼻孔中流了出来!好多的嘴大大地张开,把我流出来的那些回想吞进嘴里。

我没有去抢夺,闭紧嘴巴,用手紧紧地护住胸口,我怕我的心跳出来被那些大嘴吞进去,尽管我什么都听不见,我还是立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防范着某种危险的靠近。

忽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一抓,让我激灵一下睁开眼睛,一只蜻蜓振动着翅膀在用它的细爪子点我的脸。刚才是睡着了,在做梦。

我坐起来,放眼向荷塘的水面望去,水边多出一个人。她背对着我,淡粉的长裙同荷塘里的荷花一个颜色。风把她的长发和裙摆微微吹动,她的身体也轻轻的有节奏地摆动着,原来她在拉小提琴。

我听不见她拉的是什么曲子,但随着她的摆动,我能感觉到音乐的流动。她的动作那么优美,那乐曲一定是醉人的。

我双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用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她,过了好一阵子,她停下来,收好琴转身要离开,她看见了我。我冲她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应该是在和我说话,我点点头,还说了句:“你好!”

她有些惊讶,不再说话,用手指了一下我,又点了点她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然后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告诉她:“是的,我听不见。”

她走近我,在我身边坐下来,还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我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和关切。她不说什么,就默默地陪我坐着,我心里好温暖,她像一缕光照进我孤独的内心。

我偏头小心翼翼看她,见她眼睛湿润,目光游离,似乎在流放着万般心事,又似乎在追逐着某种难舍难离。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问出了这句话,不知是声大还是声小,我没丧失语言能力,但控制不好力度,因为我自己听不见。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扭头看向我,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又点了点我的耳朵,又摆摆手,然后让微笑浮在脸上。我很难受,把脸埋在一双手掌里。是呀,她告诉我我也听不见,她应该在想我很可笑吧?

她忽然抓过我的手,用手指在我手心上写了一个回字,抬头看向我,我点点头表示知道。她又写了一个家字,她写得很慢,写完又看我,我点头。她拍拍胸口,指指石板路,双手比了一个护送的手势,她想送我回家。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慢慢走在她的前面。把我送到楼下,她慢慢转身离去,我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体温在一点点流失,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撞击着我的每一处关节,发出闷闷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我想出来的声音。

小方厅的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谁都没有吃。见我开门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奶奶向我招招手,拍了拍她身边的凳子,我走过去坐下,我爸开始吃饭,我们也开始吃饭,谁都不说话。

我爸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去追我,他赌定我会回来,是因为我从未有过叛逆的征兆;我妈的眼皮是肿的,她哭过,奶奶一定是狠狠地训她了,因为她给我买了随身听,因为她没有看护好我,让我成了一个聋子。此刻奶奶很淡定,坐直了腰板,一下一下夹着饭菜,坚定地送进嘴里。

看样子,卖房子的事情应该是被我搅黄了,不然他们会继续做我的思想工作。我有点沾沾自喜,忘了听不见的烦恼,吃了两大碗米饭和好多菜,还喝了一碗汤,撑圆饿瘪的肚子。

吃完饭,奶奶回了自己的卧室,我妈收拾碗筷,我起身刚想回我自己的房间,被我爸一把拽住,他把他的手机举到我的眼前,上面写着一段话:明天跟我去挑手机,给你买,交流方便。我使劲儿地点头,按捺不住的兴奋全堆在脸上。

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自己的手机,说起来没多少人信,我的同学有上小学就有手机的,到中学也就我一个人还没有手机。妈说,到初中给买一个吧;爸说,再等等,上高中再卖吧;奶奶说,上了大学再卖!在这个家里,奶奶说的话向来是一言九鼎。

拿到新手机后,我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奶奶爸爸妈妈就在我身边。对了,爸告诉我是为了交流,比找个本子写字方便很多。我喜欢用文字与他们交流,文字它不方便发脾气,也不方便叨叨叨叨说很多。

我添加了三位大人的微信,我们在微信上交流。奶奶几乎没与我说过什么,爸妈说得最多的还是劝我去看医生,我不。我想起北山公园遇见的那个姐姐,她会劝我去看医生吗?她那天怎么没用手机打字给我看?难道她和我一样也没有手机?我好想见到她。

失聪后我失去了同学和我认识的其他人,我也不想见我所认识的人,如果可以,我连我奶我爸我妈都不想见。可我想再次见到那个姐姐,就在一起静静地坐一会也好。

我回忆那天见到姐姐的情景,忽然想到,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应该还会见到她。她是去池塘边拉小提琴的,她喜欢那个地方才去那里的,她还会再去,我怎么这么聪明!

03*  𓂃𓈒𓐍𖤣𖥧𖥣。𖤣𖥧𖥣。

我果然又见到了姐姐!她看到我后很高兴,放下正在拉着的小提琴,轻轻地拥抱我,我们像失散又重逢的姐弟。

我想给姐姐看我的新手机,我想用手机和她交谈,可是,她万一没有手机怎么办?她会不会伤心呢?我按住装手机的裤兜问她:“姐姐,你有手机吗?”她笑着点点头。我掏出手机举到她眼前:“我也有!爸爸给买的。”她的笑容里多了惊喜。

她学着我的样子,掏出她的手机举到我的眼前晃了晃,大笑,她一定是笑出了声,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的样子。我们加了微信,她请我吃了午饭,小餐馆就在北山公园里的一座小山岗上,离荷花池很近,坐在那里吃饭,能欣赏到荷花池的全貌。

姐姐没问我想吃什么,直接给我点了一份松仁玉米炒饭,一只卤鸡腿,一碗紫菜蛋花汤。她自己点了一份蔬菜卷和虾仁粥。我把她给我点的东西吃得精光,好吃!姐姐又把她的蔬菜卷分给我一个,她是怕我没吃饱。

小餐馆里吃饭的人不多,我们吃完饭没有离开,就坐在那聊起了天,当然是微信聊天。

姐姐问:“吃饱了吗?觉得哪个好吃?”我回她:“吃撑了!都好吃,松仁玉米炒饭最特别,我第一次吃,超喜欢!” 沉默了一会后她回我:“哦,你和我弟弟的喜好一样,松仁玉米炒饭是他的最爱。卤鸡腿和紫菜蛋花汤都是他爱吃的。”

“姐姐还有个弟弟呀,我18岁了,他和我一样大吗?你咋不叫他过来一起吃饭,我们或许能成为好朋友呢。”

“是的,他和你差不多大,在他8岁那年,我把他弄丢了,就在这北山公园的荷花池边,我喊破了嗓子也没能唤回他,他和你一样听不见,他还不能说话……”

姐姐在流眼泪,我的心跟着痛起来。难怪姐姐每天都到荷花池边拉小提琴,那首曲子一定是思念!我不是她弟弟,我第一次吃松仁玉米炒饭。

“姐姐,让我做你的弟弟吧,我很想有个姐姐!” 我放下手机,真诚地看着她,期待她答应我。她用沾着泪水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很正式地点了两下头。

啊,我有姐姐了!我跳起来,扬臂转圈表达着我的欢呼。她又在手机上打出一段话给我看,“高兴你就喊出来呀,姐姐听得见,你要常说话,不然,语言功能会减退的!”我说:“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我连说了三遍,姐姐笑了。

姐姐成了我的知心姐姐,我对她无话不谈,我告诉她我的成长环境,告诉她我是怎么听不见的,告诉她我的烦恼。我从小就不爱与人交流,我和姐姐说的话,比和所有人加起来说的话都多。

我把姐姐领回家,让家人和她认识。那天,姐姐和他们谈了很久,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我觉得是在谈很重要的事情,是与我有关的事。

真的是与我有关,原来姐姐是开办特教学校的,她和我奶奶,爸爸妈妈商量,让我去学习手语,进行唇语训练以及听力恢复设备辅助训练 。

第二天,奶奶爸爸妈妈陪我一起去了她的学校。这是姐姐的意思,她是先让我们到学校考察了解,再决定是否入校,所以她没有直接跟我说。

学校规模不大,却是一应俱全。专业教室、多功能教室、资源教室、学生宿舍与餐厅等等,都很规范。姐姐对爸爸说,经过系统地学习训练和治疗,恢复听力还是有希望的。

奶奶爸爸妈妈对学校很满意,我也喜欢这里。到校长办公室坐下后,爸爸给我办理入学手续,他认真地填写信息表格。此刻我觉得我回到了8岁,让一切重新开始吧,我要在无声的世界里活得有声有色。

姐姐不收我的学费,她告诉我们,这个学校是她爸爸妈妈投资创建的,其他入学的学生只收半费。这是一所半公益的学校,建这所学校,也是为了怀念她的弟弟。姐姐的父母是成功的商人。

爸爸妈妈决定不再去深圳打工,他们申请到姐姐的学校做义工,连奶奶都要到学校的餐厅来帮忙。我知道,他们是要报答姐姐对我的恩情,更是为了守护我。

我明白了,从前围绕着我的那些喋喋不休的唠叨是爱,当我进入一个无声的世界,那些爱不再声张,爱得更加深沉!我的亲人永远不会舍弃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很努力地学习训练,比其他学生更加刻苦。我想有所改变,就算不能离开这个无声的世界,我也要创造价值,不能做一个废人。

我是这个学校里最大的学生,新入学的小学生把我当成老师,也许,说不定我以后就留在这里当老师呢,我这样想。手语、唇语、认真专注的眼神、微笑纯净的问候、友好亲切的鼓励、亲人加倍的爱护,我发现无声世界里的许多美好。

姐姐没有让我住校,让我住在她的家里,她的家离学校很近。她让奶奶也搬过去住,她家的房子太大了,她的父母忙于生意经常不在家,她没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不在这座城市,家里只有她和一个保姆是常住人口。

姐姐和奶奶相处得很好,她把爸爸和妈妈每个月的工资交给奶奶,让奶奶代替保管。爸妈一直以为自己在做义工,在还姐姐的情。

我的进步飞快,已经能毫无障碍地与老师和同学们交流,这源于姐姐的帮带,从学校回到家里,她随时都在训练我,这小灶我没白吃。奶奶在我们的影响下也能比划几下,偶尔还参与到我和姐姐的交流中。

我的听力一直没有恢复,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我并不为此难过。从前那个嘈杂的世界让我心烦意乱,对关爱充满敌意。静音让我的心情平复,能更好地审视爱的纹理。

好像一切都变了,奶奶变得温和包容;爸妈变得知足无所追求;我变得开朗勇敢。开朗勇敢这两个词,本以为今生与我都没有关联,可确确实实被我占有了。

我对姐姐说:“我失去了听力,增添了唇与手的魔力,我觉得我多了本事。”我又对她说:“现在每天都能看见爸妈,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自从姐姐鼓励我说话,我就大声说话。对奶奶爸爸妈妈和姐姐大声说话,对校园里的同学我就用手语用唇语,看,我会的是不特别多?

我不需要再学习训练了,我已经完全具备了各项能力。在通过教育学心理学等相关培训和手语等级考试后,我留校任教,成为一名光荣的特教老师。我不但要教孩子们怎样使用唇语手语,我还要教会他们开朗与勇敢!让每一个失去听力的孩子都开朗勇敢地面对人生。

在无声的世界里,爱更暖,情更浓,色彩更鲜艳!上帝关闭了我聆听的门,姐姐为我推开心灵的窗,她让我用心去聆听这世间最美好最善良的声音。

加油啊张冠宇!做最棒的自己。加油!无声世界里的每一个孩子。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