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之一百二十:明式拈连(五)
表达之一百二十:明式拈连(五)
拈连是指利用上下文语义关系,把通常只用于甲事物的词语顺势拈来,巧妙地运用在乙事物上的一种修辞方式(两个事物连着说时,把适用于前一事物的词语顺势拈过来,适用于本来不适用于该词语的后一事物)。明式拈连是一种形态完备的典型拈连。连述的甲乙两事物同时在句中出现,拈连使用的描述性词语,贯穿于两事物的叙述中。
(33)(陈)平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也。”平曰:“嗟呼!使平宰天下亦如是肉矣。”(《史记·陈丞相世家》)【“宰”,先指宰肉。后由宰肉顺势连到“宰天下”。“肉”和“天下”本无内在联系,但运用拈连手法就把二者连为一体。这样,一句通俗的话,一个平常的比喻,就表现出陈平“方其剖肉俎之时,其志固已远矣”的宏伟大志和公正无私的品质。】
(34)吴黎教授抹上了用开水浸泡的紫药水,这牢骚就开了头:“房子本来是住人的,现在却成了住物的,物和人在争夺生存的空间,物把人挤到了一个角落里;物本来是为人所用的,人却成了物的奴隶!”(陆文夫《毕业了》)【拈连是锤炼动词的手段之一。“住人”是常规搭配,“住物”则超出常规。但是,联系起来思索,就会感到别开生面,妙趣横生。拈连了一个动词,带活了全篇文章,幽默的话语中透露出吴教授对追求时尚的不满和简朴、求实的生活观。】
(35)可是,叫她怎么表现好呢?她没法装出一副潇洒自在的样子来面对这突然降临的故人。在这个胖女人的背后,站着她自己的倩影,站着泪水浸泡的历史;更主要的是,那无法隔绝的记忆又要连结起来了。(张廷竹《苍茫》)【“站着历史”似乎搭配不协调,但从特定语境看,不仅不会使人误解,反而会使人感到语言的形象生动,语意的深刻丰满。“她”的失落和孤寂感,在往事的回忆中显得更加浓郁。】
(36)街市渐渐平静了,珠江水啊,载着一船船商品,载着一船船欢笑,载着一船船酒一般香醇的生活味儿,离开了小墟……(杨羽仪《沸腾的墟日》)【“载着商品”属正常搭配,“载着欢笑”,“载着生活味”属超常搭配。抽象的“欢笑”和“生活”有了具体的质感,使人感到生活如流水般的欢畅和美好。拈连手法给语言增添了明快、欢悦的色彩。】
(37)总有一天,我要走出原野,走出迷茫,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落叶为什么生长,为什么消亡,为什么不声不响。(刘良初《落叶》)【因为前面有了“走出原野”,后面才趁势拈连出“走出迷茫”一句,这种临时的超常搭配,增强了表达的深度和广度,将抽象的感受转化为具体的形象,表现出一种特殊的感情色彩。并启发读者,不只是从自然规律,而是从人生的哲理高度去思索,落叶“生长”、“消亡”、“不声不响”的原因。】
(38)我造门,我造窗,我造温暖,我造阳光!只要刨子在木料上不停地滑动,刨花儿,就旋转出欢乐的歌唱……刨哟,刨哟,刨直我弯曲的思想。我的喜悦流动在木板上,我的思维翱翔在蓝图上……(雷恩奇《山乡的歌·我,一个农村小木匠》)【“门”、“窗”可以透过光线,抵御寒冷,所以诗人通过联想运用拈连手法写出了“我造温暖”、“我造阳光”的美妙诗句。不仅说明木工工作的内容,而且揭示出“造福于人类”的工作意义。“刨”是木工工艺之一,拈用于“人的思想”,制作出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即用艰苦的劳动,来冶炼不健康的思想。全诗洋溢着一个普通劳动者的热情和自豪感,具有较强的感染力。】
(39)这块烤白薯足有一斤重,焦黄炙口,蜜一样甜。玉柱出了镇子,踅进麦地,边走边吃。麦苗小腿高了,水绿水绿,他觉得仿佛在湖水里走:田埂湿软软的,脚丫踩上去怪舒服的。玉柱嘴里滋润,心里也滋润(刘厚明《黑箭》)【把适用于甲事物的词语顺势拈来用到乙事物上,乙事物往往因此具有甲事物的某些性质特征。“嘴里滋润”是味觉所引起的美感;“心里也滋润”则是将味觉转化为心里感受。用“滋润”来描写内心的舒适感,切境、切题,切合人物的个性。人物的欢快情绪洋溢在字里行间。】
(40)绕到乙君的寓所前,便打门,打出了一个小使来。(鲁迅《马上支日记》)【打门,是用手去敲击。但这个“小使”(人)却不是用手去敲出来的,这里说“打出一个小使来”,是因为上文是“打门”。可见,拈连必须依赖于特定的上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