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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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一盏盏地熄灭了，霓虹灯把天空渲染成绯色，小城大部分区域已安静下来，偶尔见人在踱步。

“砰”，车门被关上。通过后视镜，我注视着乘客拎着一个塑料袋，缓缓消失在夜幕中。

我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手机，再过十分钟，就能跟新的一天碰面。我沉沉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睡觉。刚起步，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我分神去看，系统又派了新的订单。乘客的目的地在郊外，有段路路况差，我不太想去。

我想起空瘪的钱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算了，再跑这一单，最后一单！”

车在十字路口掉头，我带着满身的疲倦撵着朦胧的月光去半公里外接我的乘客。定位的地点到了，我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在等车。

“人呢？”我嘀咕一声，取下手机打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师傅，您可能要等几分钟，我同伴去卫生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在骂娘，“棒槌！打车之前怎么不准备好？等？几分钟都快够我再跑一单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乘客的投诉就够我喝一壶了。

五分钟过去了，乘客还没来。我急着回家休息，就打电话催，刚才的年轻人一个劲儿地说，“马上，马上就好。”

我又等了五分钟，仍不见乘客，就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好了没有？再不来我取消订单了。”

“来了，来了。”我听见年轻人喊。这声音从两个地方传出来，一个是听筒里，一个是路对面的店门口。

乘客是一男一女，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走过来，拉开车门，女的钻进后排，男青年上了副驾驶。男青年边系安全带边表示歉意，“久等了，师傅。”

我特别无语，咬咬牙，又回了句，“没事。”

一路上，我们没有交谈。乘客们沉默，我则是不想开口。换在平时，我也许会跟他们攀谈，争取要个好评什么的，但现在我不想，一是觉得他们的为人处世不行，浪费别人时间；二是我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

到目的地了，男青年扭头冲我说，“师傅，麻烦您等两分钟，我上去取点东西，然后回城里。”

两分钟？真是两分钟吗？我表示严重怀疑。大晚上的，这地方偏，不好打车，算了，我就捎他一程吧。

男青年跟女青年一起上楼，我则在门口院里等着。果然是两分钟，男青年手里拽着根充电器走了下来。

我们返程。在路上，男青年主动与我攀谈，“师傅，您平时干到几点啊？”

我答道，“不一定，有订单就跑，没订单就回家睡觉。刚才我都准备回家了，突然又接到你们下的订单……”男青年说，“辛苦了！”

我笑了笑，“挣钱嘛，哪儿有不辛苦的！”

男青年“嗯”了一声，问：“师傅，多少钱？我先把车费付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算了，正好我也要从你家门口过，顺路的事，付什么车费！”

男青年语气严肃起来，“那不行，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啊。”

我愣了片刻，“好吧，那到的时候再说。”

男青年说了声“好”，末了继续埋头看着手机。

过了几分钟，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师傅，一会儿您就在斑马线附近停车，我走路过去，不用绕路。”

男青年的目的地在城边上的一个小区，原先路上有好几个路口，后来为了安全，都封了。因此，去那个小区，要往前开一公里才能掉头回来，非常耽误时间。男青年无疑是在为我考虑。

我心里有一丢丢的感动，假模假样地说，“没事，送你进小区都可以的。”

男青年又说，“不用，您就在我说的地方停，我多走几步就行。您也早点回家，都十二点了。”

“好吧。”我笑着说，“那就谢谢你了，兄弟。”

在灯光的指引下，我看到被时间和车轮抹去部分痕迹的斑马线。我按男青年的要求在斑马线前靠边停车。

男青年边解安全带边说，“师傅，我扫微信。”

我发自内心地劝他，“算了，顺路，不用了。”

“不行！”他又说，“怎么能让您白跑呢？”

我拗不过他，打开了微信收款码，只收他起步价。下车后，男青年说，“麻烦您了，师傅，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我笑着答道，“好的，有缘再见。”

车在沥青路上缓缓开着，我觉得很暖和，不止因为空调，还有男青年的暖心的话。不得不说，男青年的素质在我拉过的乘客中绝对是最好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