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
绝望的泪水，是对过去美好幻想的嘲讽
（一）
李兰搬着板凳堵在儿媳王蔓蔓的门口，边叹气边抹着眼泪。她时不时地朝里面望望，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王蔓蔓就从身边偷偷溜走了。
王蔓蔓看着墙上的婚纱照，泪流满面。她使劲捶打着肚子，不停埋怨着照片上的丈夫，“你个挨千刀的，你骗了我，你让我今后怎么办啊？”
王蔓蔓把婚纱照取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巨响，吓得门口的李兰心窝子都颤了一颤。她赶紧踉跄着脚步跑了进来，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了王蔓蔓一番，“哎哟，哎哟，吓死我了，蔓蔓，你没事吧？”
王蔓蔓含泪白了李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当然没事了，我没事你是不是很高兴？”
“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没事我当然高兴了。”李兰也不跟王蔓蔓计较，她知道王蔓蔓此刻心里不痛快。
李兰试探性地抚上了王蔓蔓的手，王蔓蔓一把甩开，背过了身子。
“孩子，妈知道你恨我，也恨小峰，可是你再恨我们，也不该糟蹋自己的身子啊。”李兰看向地上破碎的婚纱照，看着儿子那张被碎玻璃划破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在暗暗滴血。她忍着心痛，依然柔声对王蔓蔓说道，“孩子，你已经一天都没吃饭了，饿坏了吧，妈这就去给你做吃的去。”
“随你便，爱做你就去做，我饿死了与你何干，你在乎吗？你在乎的不过就是我肚子里这块肉。你是怕我糟蹋我的身子吗？你是怕我糟蹋我肚子里这块肉吧？”王蔓蔓冷笑道。
“孩子，你不能这样，他也是你的骨肉啊，难道你真这么狠心吗？”李兰一脸祈求地看着王蔓蔓，“妈求你了，你就同意留下这个孩子吧。”
“留下这个孩子？你说得倒轻巧，我今年才21岁，我还有大好的青春，我要是留下了这个孩子，我以后怎么办？你们是开心了，高兴了，那我呢？我不是一辈子都被你们毁了吗？”王蔓蔓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看着李兰，愤怒地咆哮起来。
“你别生气，别生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小心气坏了身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逼着小峰，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你要恨就恨我，小峰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看在他的份上，为他留下这个血脉吧。妈求你了。”李兰双腿颤抖，一点一点跪了下来。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王蔓蔓一把粗鲁地扶起了李兰，用手指着门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你别气，别气，我走，我走。”李兰知道王蔓蔓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她不敢再刺激她，只能赶紧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
李兰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王蔓蔓就浑身瘫软，跌坐在了地上，手按在了碎玻璃上，手心扎出了一个细小的伤口。疼痛感顿时传来，她抬起手看了看，一滴鲜血流了下来，滴到了丈夫的脸上，仿佛是他流下的血泪。手心的伤也仿佛是她心底被撕裂的伤口。她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了起来。
李兰听着屋子里王蔓蔓撕心裂肺的哭声，也难受地蹲在门口，捂着嘴抽泣了起来。
王蔓蔓哭累了就直接躺在了地上，她抱紧自己，把身子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有一点点安全感。她不在乎地上是否冰凉，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产生影响。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甚至都已经没有一丝力气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屋子了。
在绝望中，王蔓蔓睡了过去。在睡梦中她依稀听到了小峰的呼唤，仿佛远远地看到了小峰愧疚憔悴的脸，迷雾中小峰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的一颗心都在颤抖，她颤抖着声音，撕心裂肺地一遍遍呼喊着小峰的名字。期望小峰能告诉她，这都是她做得一场梦，他从来没有算计过她，他从来都是把她当作最重要的人。
然而小峰依然是远远地站着，没有向她靠近一步。
王蔓蔓发了疯似的向小峰冲去，可是无论她怎么跑，都到不了小峰的身边。他就像是一个飘渺的虚影，自己从来不曾抓住过他。
王蔓蔓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软，跌倒在了地上，她使劲捶打着地面，一遍遍崩溃地呢喃，“小峰，你个混蛋，你给我个解释啊，给我个解释啊。”
王蔓蔓浑身一颤，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周围，除了四周冰冷冷的墙壁、满地冰冷的玻璃碴、和那讽刺的缺角喜字、还有那刺目的黑白布，哪里有小峰的影子？她不禁崩溃地冷笑了一声。
她踉跄着起身，走到摆放着香烛的桌子旁。双目通红地看着丈夫的那张笑脸，他还是笑得那样的深情，那样的无害，让人深陷在他温柔的陷阱里，而不自知。更加讽刺的是，这张黑白色的笑脸竟然就是从他们婚纱照上直接截取过来的，除了颜色不同，再没有一丝区别。
“你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们相爱的第一天？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你真的爱过我吗？”王蔓蔓心痛极了。
她伸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丈夫的照片，用手轻轻地隔着玻璃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难道真的是我一厢情愿？”
（二）
曾经的爱情都是假象
王蔓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峰的场景，是那么让人心动。
一年前，她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不懂得人世间的无奈和苦楚。
有一次下班路上，她被一个无赖骚扰，她吓得直哭，不停祈求着对方放过自己。可是那无赖见她如此，非但没有放过她，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就在王蔓蔓绝望的时候，路过的小峰，就像一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他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次小峰被打得很惨，可他依然无畏地挡在她的面前。她至今记得他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
王蔓蔓的内心对他感激不已，无赖走后，她把他带回了家，悉心照顾。两人渐渐生出了情愫，确定了恋爱关系。
印象中，小峰对于结婚这件事特别的热衷。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二天，他就开始跟她求婚，说确定好了，她就是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
王蔓蔓却觉得，两个人的发展过快，想要缓一缓。可是小峰却急不可耐地把她连哄带骗带回了他的老家，见到了他的妈妈李兰。
李兰见到王蔓蔓的第一眼，就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对着小峰点头，看样子是对王蔓蔓满意得不得了。
在小峰家的第一晚，李兰就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房间，让他们两人睡在了一起。
王蔓蔓觉得不妥，可小峰却说，他们村子里就这样，男孩把女朋友领回家，就算确定了关系，是要结婚的，在他妈妈的眼里，她已经是她的儿媳妇了，所以让她不要多想，他不碰她就是了。
单纯的王蔓蔓相信了。可是干材烈火，哪是她能控制的住的。睡到半夜，她就感觉枕边人呼吸急促，她面红耳赤，在半推半就中，两个人成就了好事。
她沉浸在幸福里，完全不知道，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两个人完事之后，王蔓蔓趴在小峰的怀里，满脸通红，她有些撒娇地责怪着他，“谁说的，不碰我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美了，我控制不住。”小峰含笑揽上了她的肩。
“什么措施都不做，万一怀孕了怎么办？”王蔓蔓有些担心地问道。
“怀了就生下来呗，反正你是我娶定的人，我们早晚都会有孩子的。”小峰脸上的异彩一闪而过。
“讨厌，谁要跟你生孩子啊。”王蔓蔓羞得把脸深埋进小峰的颈窝里。
“你不跟我生，跟谁生？”小峰笑道。
“羞死人了，别说了。”王蔓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第一次坦诚相见，本来就够害羞的了，两个人还一直在孩子上绕，王蔓蔓脸颊更加发烫了。
“蔓蔓，你真可爱。”小峰把王蔓蔓揽得更紧了。
“蔓蔓，假如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王蔓蔓都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小峰突然小声地问道。
“嗯？你骗我什么？”王蔓蔓迷迷糊糊地问道。
“比如骗你跟我生孩子。”
“傻子，怎么又绕回来了？”王蔓蔓嗔怪地点了一下小峰的鼻尖，以为他是在跟她开玩笑，生孩子哪有骗的？
小峰不再说话，脸偷偷扭了过去。
王蔓蔓等了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太阳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了王蔓蔓的身上。王蔓蔓从睡梦中醒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空的，床上早已不见了小峰的身影。
王蔓蔓想起昨夜两人的缠绵，脸立刻又红了，她羞得拉起被角盖住了自己的脸，心砰砰跳个不停。
她穿戴好，深吸口气，才敢走出了房间。
她来到院子里四处寻找小峰的身影，一不留神，她踩到了一个坑洼，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想要开口叫小峰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李兰和小峰的窃窃私语声，她慢慢走了过去。
“这次不会再出错了吧？”是李兰的声音。
“不会，她跟别人不同，她很单纯。”是小峰的声音。
他们是什么意思？王蔓蔓有些疑惑，他们嘴里的“她”是指自己吗？王蔓蔓很想问出口。
“哎呀，蔓蔓，你起来了？天还早，怎么不多睡会？”李兰发现了王蔓蔓，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峰。
小峰赶紧露出笑脸迎了上去，“你起来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不好意思，我以前在家从不睡懒觉的。”王蔓蔓听到李兰那句“天还早”，心里尴尬极了，现在怕太阳都快到正中了吧。
被他们这样一问，王蔓蔓只顾羞愧，倒忘记了自己刚才的疑惑。
“蔓蔓，你来看，这是我妈刚做的炸肉丸子，可好吃了，你来尝尝。”小峰牵着王蔓蔓的手走进了厨房，用筷子夹起一个肉丸子递到了王蔓蔓的嘴边。
王蔓蔓幸福地把丸子吃了进去。
“好吃吗？”
“好吃！”
“这可是我妈专门为你做的，平日里我都吃不到呢。”小峰酸溜溜地说道。
“谢谢阿姨。”王蔓蔓微笑着对着李兰点了头。
“嗐，叫什么阿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迟早都是要改口的，叫妈！”李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了王蔓蔓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可别嫌弃。”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王蔓蔓赶紧推辞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给你，你就拿着。”小峰冲王蔓蔓眨了眨眼，把红包接过来，塞到了王蔓蔓的手里。
王蔓蔓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在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阿姨竟然也是这么热情、这么好相处的人，将来绝对不会有那么多婆媳矛盾，她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想着自己今后跟着小峰一定会幸福的。
就这样王蔓蔓在小峰的家里住了下来，期间，李兰和小峰都极尽全力对她好。李兰每天变着花样给王蔓蔓做好吃的，衣服也是抢着帮她洗，就连内衣内裤，李兰都每天拿出去清洗，弄得王蔓蔓很是不好意思。而小峰每天白天陪着她到处玩耍，晚上两个人就睡在一起。
（三）
有时候王蔓蔓也很疑惑，小峰原先那么想跟自己结婚，可是自己来了两个月了，小峰却再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她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天，王蔓蔓跟着小峰在村子里的小池塘边玩耍，一个背着蛇皮袋的中年人向这边走了过来。小峰朝那人看了一眼，迅速背过了身去。
王蔓蔓察觉到了小峰的异样，她不解地看向了他，“小峰，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小峰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没事，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嘘，别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王蔓蔓不死心地追问。
“咦？这不是小峰吗？”中年人突然惊呼了一声，走到了两人面前。
“哦？袁大叔啊！”小峰转过身来，尴尬地笑了笑，“您打工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袁大叔呵呵笑道，“小峰啊，你爸他们还好吧？许久没见了，晚上让他来我家聚聚啊，我请客！”
“他有点事，出去了，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再让他去找你。”小峰眼神闪了闪，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行行，那等他回来再说。”袁大叔点了点头，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这样，我赶了一夜路了，累坏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好好，袁大叔，您慢点。”小峰赶紧点了点头。
王蔓蔓有一种错觉，仿佛小峰巴不得袁大叔赶紧离开一样。
“咦？小峰啊，这个姑娘是？”袁大叔正准备走，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啊，袁大叔，以后再跟你说，你看你身上都出了这么多汗，赶紧回去洗洗吧。”小峰赶紧站了起来，扶着袁大叔快速往前走。
“行行，以后说，以后说。”袁大叔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王蔓蔓，摇了摇头，离开了。
王蔓蔓愣在了原地，她总觉得刚才袁大叔看她的眼神里，有着什么别的东西。
看到袁大叔走远了，小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回过头来，看到王蔓蔓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一直盯着袁大叔离去的方向。他有了一瞬间的慌张，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笑脸，大步走到王蔓蔓的身边。
“看什么呢？”他故作不知地问道。“蔓蔓，今天也玩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小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王蔓蔓面无表情地看向小峰，“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还有一个爸。我来这已经两个月了，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我一直都以为你家里就只有你和你妈两个人，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是我不知道的？”
“嗐，你说这个啊。”小峰摸了摸鼻子，牵起了王蔓蔓的手，“我爸他出去办事去了，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看你多心了不是？我家里啊，其实挺简单的，就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多了你，就是一家四口。”小峰把王蔓蔓揽在怀里。
“是吗？”王蔓蔓不知为什么，心里开始有点不踏实起来。
“是啊，是啊！”小峰狠狠点了一下头，“我发誓，我要是骗你，就叫我，就叫我不得好死。”
“呸呸呸，发什么誓。”王蔓蔓赶紧往地上吐了几口，“我相信你就是了，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王蔓蔓的错觉，这次之后，好像小峰带着她到村子里走动的次数开始减少了。
而李兰也变得有些奇怪，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王蔓蔓的内裤发呆，紧皱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李兰突然拉着王蔓蔓神秘兮兮地看着她的肚子，“蔓蔓，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王蔓蔓摇了摇头，一脸不解。
“没有？不可能啊！这都晚了这么久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李兰嘀咕道。
“什么动静啊，阿姨？”
“蔓蔓，我问你哦，你平时例假规不规律？”李兰突然很认真地问道。
“阿姨，你问这个做什么？”王蔓蔓羞得一张脸都开始通红，随后她便愣住了，因为她这才想起来，她的例假已经晚了八天了。“阿姨，你不会是想说……”王蔓蔓不敢往下想了，她和小峰还没有结婚，这要是有了，不是太难看了吗？再说她还年轻，不想就这么早要孩子。
王蔓蔓突然慌张了起来，她赶紧叫来了小峰，让他去药店给她买个验孕棒回来。
小峰面露喜色，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很快他就把验孕棒买了回来。
王蔓蔓迫不及待地躲进了厕所，很快厕所里就传来了王蔓蔓惊慌抽泣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李兰拍了拍小峰的肩膀，和小峰相视一笑。
王蔓蔓虽然不想要，可是现在既然有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更何况这是小峰和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打掉她也舍不得。而小峰一再赌咒发誓会对她负责，李兰也在旁边一直劝说，王蔓蔓这才答应把孩子留下来。
小峰趁热打铁，赶紧趁机说要和王蔓蔓结婚，但是又很快表现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蔓蔓，万一你的父母看不上我怎么办？要是他们趁机刁难我，不让我们在一起怎么办？这还没结婚呢，你就怀孕了，他们会不会恨不得撕了我们呀？要是他们一直不同意，非让你把孩子打了，然后跟我分手，那我可怎么活呀？”
王蔓蔓自从知道自己怀孕，脑子都是懵的，本来就很羞愧，生怕父母知道自己在外面做的事情之后会大发雷霆，听到小峰这么说，她更加心慌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要不然你们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偷偷把证领了，等孩子生下来，你们抱着孩子回去，等他们真正看到自己的孙子，就算有气也不会说什么了。”李兰在旁边突然说道。
“哎？这个主意好，蔓蔓，我真怕他们拆散我们，你说你现在刚怀孕，万一他们看不上我，让你把孩子打了，然后逼你跟我分手，那我怎么办呢？我可不想跟你分开，蔓蔓，我爱你，要不然我们就听妈的，先偷偷把证领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想反对也没办法了。”小峰赶紧附和道。
在李兰和小峰的连番攻势下，王蔓蔓迷迷糊糊地带着小峰回到了老家，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偷拿了出来，两个人很快就登记结婚了。
可是登记那天，王蔓蔓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小峰用的名字竟然是大峰。对此小峰的解释是，只是登记户口的人把他的名字中的小写成大了，让王蔓蔓不要多想。
就这样两个人顺利结了婚，之后两个人还拍摄了婚纱照。
王蔓蔓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里，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深陷陷阱之中。
王蔓蔓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李兰和小峰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不敢有一点马虎。
（四）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峰的父亲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自从办了结婚证和拍了婚纱照后，王蔓蔓所期盼的婚礼也迟迟没有举行。她几次都想开口询问小峰，可是又碍于情面始终拉不下脸来。
她渐渐觉得委屈，为什么别人结婚都是开开心心的，都是被大家祝福的，而自己却是这样冷冷清清的，仿佛是偷偷摸摸的。甚至父母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当初一念之差没有告诉父母实情，而是偷拿出户口本结了婚，现在她更不敢说出来了。
王蔓蔓这边愁眉不展，小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体迅速消瘦了下去，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甚至有一次还当着王蔓蔓的面吐出血来。王蔓蔓吓坏了，这时她才知道小峰已经是肝癌晚期，无药可医了。
王蔓蔓每日里以泪洗面，心疼小峰，同时也担心孩子，害怕孩子会遗传上这种疾病。她几次都想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可是都被小峰苦苦哀求留了下来。
小峰在弥留之际，一直对王蔓蔓说着对不起。
在小峰的葬礼上，王蔓蔓终于见到了她那位神秘的公公，同时也见到了公公身边那个和小峰长相极为相似的人，村里的人都叫他大峰。
直到此时，王蔓蔓才真正觉察出不对劲，她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她嫁的竟然不是小峰，而是他的哥哥，大峰，一个智商只有几岁的傻子。
小峰的父亲之所以一直没有露面，是因为他带着大峰住在了亲戚家里，一家人都死死瞒住了王蔓蔓。
小峰已经患病，不可能治得好了，而大峰却是个傻子，又不可能有后代，所以一家人经过商量，做出了一个决定，由小峰在离开之前，为大峰留下一个孩子，保住一家人的血脉。
王蔓蔓已经是小峰带回来的第三个女孩子了，前两个女孩都发现了不对劲，及时离开了，只有王蔓蔓从始至终都被蒙在了鼓里。
本来大家都以为小峰可以熬到孩子出生，这样王蔓蔓再想后悔也晚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竟然走得这么快，逼得小峰的父亲不得不回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现在王蔓蔓知道了真相，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不敢相信，曾经美好的一切竟然都是谎言，是一个一个的骗局。
家里人害怕王蔓蔓知道真相后逃跑，没收了她的电话、钱和所有证件。李兰和小峰的父亲两人每天轮流守在门口，王蔓蔓更加绝望了。
王蔓蔓撕扯着小峰的照片，像是撕扯着过去的记忆，她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了。她的爱早已逝去，留下的只有无边的怨恨。
（五）
她才21岁，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糟蹋一辈子。可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又怎么跑得出去？
一天晚上，王蔓蔓听到门外有人在低低地说着话，她知道肯定是她的公公来换李兰的班了。
她朝着门口咳嗽了两声，跟预料的一样，李兰赶紧紧张地走了进来。
“蔓蔓，你怎么了？”李兰搓着衣角，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饿了！”王蔓蔓仰起脸轻蔑地注视着她。
“饿……饿了？”李兰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她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蔓蔓，你想通了？”
“嗯！”王蔓蔓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等着，我这就去做，这就去做，马上给你端来。”李兰激动地一拍大腿，转身走了出去，那兴奋的模样，丝毫不像是刚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王蔓蔓的心里满是鄙夷。果然只有看透了肮脏的内心，才能看到那肮脏的嘴脸，自己以前怎么就看不透？
王蔓蔓的泪水已经干涸，她也不愿再为这无情无义的一家人掉一滴眼泪，她要留着力气，离开这里。
“蔓蔓，来来！”李兰很快就端了一大碗面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蔓蔓，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不能马上吃荤腥的，会不舒服的，我只给你煮了一些清汤面，你先垫垫肚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给你炖只鸡补补。”
王蔓蔓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兰赶紧把面放在了床头柜子上。
“你出去吧，你在这我吃不下。”王蔓蔓淡淡地说道。
“好，好！”李兰卑微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在王蔓蔓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下，就很快移开了。
王蔓蔓在心里不屑地冷哼。
“蔓蔓，你先吃着，不够，妈再给你做。”李兰转过身去，慢慢挪着步子往外走。
“等等！”王蔓蔓突然叫住了她。
李兰赶紧回过身来，一脸惊喜地看着王蔓蔓，“蔓蔓，什么事？”
“晚上你别让公公守在门外了，他在那，我不安心，我睡不着。”
“这……”李兰一脸为难。
“你放心，我不会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证件也全在你们手里，我又挺着个大肚子，你们就算让我跑，我又能往哪里跑？”王蔓蔓轻哼道。
“蔓蔓，你误会了。”李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比尴尬地说道，“你公公守在外面，不是怕你跑，是担心你一个孕妇不安全。”
“没什么不安全的，他在这我才真的不安全。”王蔓蔓叹了口气，“这样吧，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你晚上守在这，毕竟你也是女人，他就算是我公公，也是一个大男人，我就是有什么事，他也帮不上忙，我也不好意思叫他。”
“这……我……”李兰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算了算了，反正我心情不好，影响的是你的孙子，你们都不在乎，我还在乎什么，你们兜这么一个大圈子把我骗来给你们生孩子，我还以为你们多宝贝他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算了算了。”王蔓蔓生气地背过身去，“面，你也端走吧，反正你们又不在乎孩子不孩子的，我饿死算了，省得天天晚上提心吊胆，心里不舒服。”
李兰看王蔓蔓真的生气了，赶紧走上前，紧张地看着她，“蔓蔓，蔓蔓，你别生气，我让他走就是了，今晚就由我来照顾你。我这就让他走，让他走。”
“哼，这还差不多！”王蔓蔓转过身来，白了李兰一眼，“行了，没什么事，我要吃面了，你再不出去，饿着了你孙子，我可不负责。”
“你吃，你吃！”李兰赶紧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惹了王蔓蔓不高兴。
李兰出去之后，王蔓蔓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搓了搓手心里的汗，瘫坐在床上。刚才她生怕李兰态度强硬一点，不肯答应她的要求，整个人其实紧张得要命。
好在第一步非常顺利，公公成功被她支走了。只要他不在，对付李兰就轻松多了。
王蔓蔓在心里打定主意，先让他们放松警惕，自己再养好身体，恢复体力。只要逮到机会，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公公果然很少出现在王蔓蔓的面前了，他只有在李兰需要去做饭或有事情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默默地点上一支烟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蔓蔓接下来的几天都非常安静，李兰端来什么吃的，她都吃得一点不剩，吃完就躺着睡觉，睡醒了继续吃，偶尔在李兰的陪伴下，还在院子里晒会太阳。
李兰看着王蔓蔓的变化，笑得合不拢嘴。
一天夜里，王蔓蔓睡到半夜，突然推醒了在门口打着地铺的李兰。
李兰瞬间睡意跑了大半，她赶紧询问王蔓蔓有哪里不舒服。
王蔓蔓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他饿了。”
“这……”李兰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蔓蔓，“睡前不是刚吃过吗？”
“你孙子想饿，我有什么办法。”王蔓蔓轻嗤一声，“你不去做吃的也可以，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饿着。”说着她又回到床上，头朝里侧躺了下来。
李兰看着王蔓蔓，有些犹豫，“我去做吃的，那你……”
“怎么？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就我现在这样，我能跑到哪去？”王蔓蔓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等着，我这就去做吃的。”李兰犹豫着看了王蔓蔓一眼，慢慢走了出去，出去之后，想了想，还是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王蔓蔓听到动静，轻轻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李兰做好了饭菜，就赶紧给王蔓蔓端了过来，可是一进屋才发现王蔓蔓早已睡着了，她想叫醒她，却又担心王蔓蔓醒了之后发脾气，无奈她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悦，把吃的放在床头柜上之后，又回到门口的地铺上躺了下来。
李兰睡得正香，王蔓蔓又把她推醒了。
“嗯？蔓蔓，你又怎么了？”李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
“他饿了。”王蔓蔓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饿了？”李兰皱着眉头，看了眼床头柜上还一口没吃的饭菜，“那不是有吃的吗？”
“你什么意思啊？”王蔓蔓不瞒地大叫道，“都凉了，你让我怎么吃啊，你不怕伤着你孙子啊！”
“你别急，你别急，我去热，我去把它热热。”李兰看王蔓蔓又生气了，赶紧站起来，端起饭菜就要往外走。
“热？热热？”王蔓蔓故作吃惊地叫嚷起来，“已经凉过的，就是剩饭了，你不会是准备让你孙子吃剩饭吧？”
“这……”李兰拧眉看着手里的饭菜，“这没隔夜，算不得剩饭吧？”
“不隔夜就不是剩饭了吗？那你中午剩的到晚饭时怎么就成了剩饭了呢，不是同样没隔天？”王蔓蔓冷哼道，“算了算了，不想做就别找借口，直接说就是了，反正剩饭我是不吃的，就饿死你孙子好了。”
“别，别，蔓蔓你别生气啊，我去，我去就是了。”李兰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饭菜走了出去，出去之后依然把门锁上了。
王蔓蔓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等李兰又做好了饭菜端过来时，王蔓蔓早已睡熟了。
李兰站在床边，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口老痰，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这时，王蔓蔓翻了个身，李兰以为她醒了，激动地赶紧叫了她一声，“蔓蔓，起来吃饭了。”
王蔓蔓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身子也没有动。
“蔓蔓？”李兰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哎呀，烦死了，知道了，你等它稍微凉一点的时候再叫我，我吃不了热的。”王蔓蔓又翻了个身，头朝里，不瞒地嘟囔道。
“……”李兰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还是忍住了。
王蔓蔓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又沉沉睡去了。
李兰却不敢再睡了，她怕她一睡，饭菜又冷了，来不及叫王蔓蔓，她醒了之后又要闹。李兰只能强忍着困意，坐在床边，端着碗，时刻试着温度。
过了一会儿，李兰觉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摇醒了王蔓蔓。
王蔓蔓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接过李兰手里的碗摸了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以后我吃饭都要这个温度，不热也不凉，温温的刚刚好，我吃着舒服，你孙子也舒服。”
李兰嘴角直抽抽，她看王蔓蔓终于吃了，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好，蔓蔓慢慢吃，别急。”
“行了，你别杵在这了，你看着我，我吃不下，你去门口睡吧。”王蔓蔓头也没抬地说道。
“哦！”李兰挪回到自己的地铺上，躺了下来，她很困，却不敢合眼。她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等王蔓蔓吃完睡着了，她才再也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亮，王蔓蔓就把李兰摇醒了，“天都亮了，还不起来做早饭，你孙子都饿了。”
“好，我这就去做。”李兰连连打着哈欠，无奈地爬了起来，卷好铺盖，走出了屋子。
王蔓蔓冷笑一声，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闭目养神起来。
“你怎么回事？看你这两个大熊猫眼，你昨晚没睡啊？”
王蔓蔓听到公公吃惊的声音，她得意地在心里哼起了小曲。
“唉，睡啥呀，被她折腾了一夜，一会一喊饿。”李兰压低着声音说道。
“她这就是存心折腾你，今晚还是我来守。”公公气愤地说道。
“行了，行了，别多事了，这好不容易她想开了，我们就顺着她点。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有气，让她撒撒也就得了。只要她肯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忍她十个月，十个月后我们再好好收拾她。”李兰的声音压得更小了。
“你看你这样，你能撑到十个月吗，别固执了，晚上还是我来守。”
王蔓蔓气得感觉脸上都开始抽筋，她努力平复了下来，随后冷哼一声，然后捂着肚子，朝着院子的方向大叫一声，“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李兰和公公听到王蔓蔓的叫声，很快就跑了过来，他们紧张地扶着她，盯着她的肚子，嘴里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你别碰我，哎哟，我的肚子哦！”王蔓蔓狠狠拍开了公公的手，然后她一只手痛苦地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李兰的胳膊，“妈，妈，你别让他碰我，在这个家里，我只相信你，我跟他不熟，我不相信他！”
公公尴尬地站在一边，“难道我还会伤害我的孙子吗？”
“我不管，我不管，小峰没了，我这辈子和他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冒险。”王蔓蔓痛苦地倒在李兰的身上，“妈，妈，你一定要保护好我，我肚子好疼啊，恐怕是动了胎气了，你快扶我到里面躺一躺。”
“好，好，蔓蔓你别急，别急。”李兰紧张地扶着王蔓蔓，两个人慢慢走进了屋里。
公公愣在了门口，一脸无奈。
“妈，你不知道，自从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天开始，我就格外担心这孩子有个意外，那我也太对不起小峰了，你也知道，我到你们家，就只跟你和小峰亲，其他人我都不熟，我不放心。而且公公他看起来好凶，我一看到他就害怕。你看我就刚刚听到他在院子里的声音，就吓得肚子疼了起来了，你可千万别让他靠近我啊。”躺到床上，王蔓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边捂着肚子边哭诉了起来。
“好，蔓蔓我知道了，我不让他靠近你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李兰赶紧安慰道。
“好，妈，我相信你，我难受极了，我先躺会儿。”王蔓蔓故作虚弱地说道。
“行，蔓蔓，你躺着，要是还不舒服，我就请我们村里的那个老中医给你开点药哈。”李兰把被子给王蔓蔓盖好，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嗯！”王蔓蔓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李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怎么回事？”王蔓蔓听到门口公公小声地问李兰。
“还不是她害怕你，刚才听到你的声音，吓得肚子开始疼了，我看啊，这剩下的几个月，你尽量别在她面前晃悠，晚上还是我守着，白天你在暗处看着她就行了。”李兰也小声地埋怨道。
“我看她就是作。”公公生气地说了一句，随后王蔓蔓听到他离开的声音。
王蔓蔓白了门口一眼，暗哼一声，心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惊险，好在彻底打消了公公要守夜的念头，这样一来，不管晚上再怎么折腾李兰，都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日后逃跑又多了一分胜算。
王蔓蔓每晚都会不定时地把李兰摇醒，让她起来给她做吃的。
几天下来，李兰严重睡眠不足，每天都恍恍惚惚，白天她想补会儿觉，可是王蔓蔓一会让她陪着自己晒太阳，一会儿又让她陪着散散步，一会儿又让她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李兰也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刚开始的时候，晚上李兰都是等王蔓蔓睡着之后她再睡，王蔓蔓半夜一摇她就醒，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坚持不住，有时候王蔓蔓连摇带叫地才能把她从地铺上叫起来，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锁上门，摇摇晃晃地去厨房弄吃的。
跟李兰相反，王蔓蔓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好了。
（六）
一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下了，王蔓蔓走到李兰的身边，使劲摇晃着她，李兰嘴里含糊地应付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王蔓蔓知道时机到了，她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了她早已偷偷用衣服拧成的绳子，小心翼翼地绑住了李兰的手脚，又用一块布慢慢塞在了她的嘴巴里。
做完这一切，王蔓蔓又把李兰口袋里的钱全都翻了出来，虽然钱不多，也就二十多块钱，但对于王蔓蔓来说已经是个惊喜了。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又从外面把门悄悄锁上了，她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惊醒了家中的其他人，
她一走出大门，就拼了命般朝着记忆中的小路跑去，由于天黑，她看不清路，路上还摔了几跤，肚子也疼了起来，可她顾不上这些，捂着肚子跑着。尽管她的心里十分着急，可是笨重的身子依然让她举步艰难。
天渐亮的时候，她终于跑出了村子。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嘈杂的人声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她知道肯定是他们追来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身后暴怒的声音，依然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开始慌乱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着。
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她吓得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电动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犹豫了一下，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惊恐地看着那人，她认出来了，他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袁大叔。
“大叔，大叔，你救救我，救救我！”王蔓蔓跪在他的面前，拼命哀求着他。
袁大叔看了一眼人声嘈杂的方向，赶紧扶起了王蔓蔓把她藏在了路边的草堆里，然后对着王蔓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往王蔓蔓的身上压了一些干草，做好这些之后，他走到电动车旁，蹲了下来，装作在修轮子的样子。王蔓蔓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蔓蔓的公公带着几个村民追了过来，看到袁大叔，几人均是一愣，“老袁，你大清早的在这干什么？”
王蔓蔓心砰砰跳着，生怕袁大叔出卖了自己。
“听说邻村的超市今天大促销，我这不是想囤点货去嘛，我还想着能早点去早点抢购呢，谁知道这么倒霉，竟然轮胎这个时候坏了，你瞧，都快气死我了。”袁大叔哀叹一声，随后一脸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不会也是想去抢购吧？”
“唉，别提了。”公公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死丫头跑了，老袁，我现在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追去了。”说着他们一行人又急急慌慌地往前追去了。
王蔓蔓看他们走远了，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她赶紧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对着袁大叔感激地道了谢，她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捂着肚子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王蔓蔓拖着疲惫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着，尽管肚子已经痛得让她直不起腰，她依然咬牙坚持着，因为她知道，这有可能是她逃走的唯一的机会。
袁大叔骑上电动车追上了王蔓蔓，挡在了她的面前。
王蔓蔓紧张地看着袁大叔，声音都开始颤抖，“大叔，大叔，你……”
“孩子，你别误会，你听我说，你这样是跑不出去的。快，坐上来，我带你去派出所，只有去了派出所，你才真的安全了。”袁大叔赶紧解释道。
王蔓蔓半信半疑地坐上了袁大叔的车子，自从被小峰骗了之后，她对谁都开始有了戒心。但是看到袁大叔真诚的模样，她还是选择赌一把，毕竟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时公公突然折返了回来，他边跑边愤怒地叫道，“那死丫头在那，快，别让她跑了。”
王蔓蔓吓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赶紧祈求袁大叔，“大叔，他们追来了，快，快！”
“孩子，坐好，抓紧了！”袁大叔紧皱眉头，快速发动了车子。
王蔓蔓看着车后骂骂咧咧还在追赶她的公公，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袁大叔以最快的速度把王蔓蔓带到了派出所，王蔓蔓摸出怀里的二十多块钱，感激地递给了他，“大叔，我现在身上就只有这么多，还请您不要嫌弃，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袁大叔连连摆手，“别说这么多了，快进去吧，祝你好运！”说完，他骑着车子离开了。
王蔓蔓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警察的帮助下，王蔓蔓终于回到了父母的身边，父母并没有因为王蔓蔓私自偷户口本偷偷结婚而责怪她，反而是心疼地抱着她，安慰着她，这让王蔓蔓的内心既愧疚又温暖。
小峰一家人也被抓了起来。
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王蔓蔓终于走出了阴霾。
六个月后，王蔓蔓抱着怀里的婴儿走进看守所时，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愁容。
她平静地坐在公公婆婆的对面，看着自己曾经无比痛恨的两个人，心里再生不起一丝涟漪。
公公婆婆看着王蔓蔓怀里的婴儿激动不已，李兰颤抖着双手，隔空抚摸着婴儿的脸庞，双眼渐渐模糊，“他……他……”
王蔓蔓摸了摸孩子粉嫩嫩的脸蛋，对着李兰点了点头，“他是！”王蔓蔓顿了顿，叹了口气，“妈，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妈，其实你知道吗，我是真心爱小峰的。如果当初你们跟我说实话，而不是选择欺骗，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并且会好好替他照顾你们和大峰，把孩子抚养成人。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无法再面对你们，我能为小峰做的，就只有为他生下这个孩子了。我把孩子交给你们，以后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王蔓蔓说完，又看了孩子一眼，依依不舍地把脸贴在了孩子的脸上，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忍痛把孩子交给了看守的警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守所。
“蔓蔓！”李兰内心一阵酸痛，她看着王蔓蔓离开的背影，想起了王蔓蔓刚来到她们家时拉着她的手亲昵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蔓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王蔓蔓站在看守所门口，闭着眼睛，仰望天空，尽情吮吸着自由的气息。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一片宁静祥和。
放过自己，才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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