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永熙八年的雪下得格外早,苏绣娘倚在绣架前,针尖在锦缎上游走,绣的却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线。
窗外,锣鼓喧天。今天是镇北将军林珩大婚的日子,娶的是当朝宰相的千金。
“姑娘,别绣了,仔细伤了眼睛。”丫鬟小禾轻声劝道,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针线。
苏绣娘恍若未闻,针尖刺破锦缎,也刺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渗出,落在白色的缎面上,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有些散落,有些深刻的错。”她喃喃自语,望着那点鲜红出神。
还不懂,这一秒钟,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地和谁牵手。
林珩第一次见她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那时他还不是威震四方的镇北将军,只是林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子。她被卖到林府做绣娘,因为手艺出众被安排到他的院里,为他缝补练武时撕裂的衣裳。
“你的手很巧。”他常常坐在一旁看她飞针走线,眼神明亮如星。
她教他辨认各种针法,他教她识字念诗。在那个不允许庶子与绣娘有过多往来的深宅大院里,他们偷偷地在每一个可能的瞬间相遇。
那寂寞有些许不同,我挑着留下没说。那生活还过分激动,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
他承诺要娶她,不是做妾,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就算是庶子,我也有能力给你名分。”少年时的林珩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可她终究是太天真了。当他战功赫赫,被皇上亲封为镇北将军后,提亲的人踏破了林府门槛。而他那个一直视他如无物的父亲,终于想起了这个儿子的价值。
“我不愿意。”洞房花烛夜,他溜出来见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我只要你。”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皇上下旨赐婚,宰相千金非他不嫁,这一切早已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绣娘,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一定休了她,娶你为妻。”这是他最后的承诺。
她知道这是痴人说梦。休了宰相的女儿?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但她还是点头了。毕竟那是他怯怯但能给的唯一承诺。
片段中,有些散落,有些深刻的错。就快懂,这一秒钟,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和你过。
锣鼓声渐近,迎亲的队伍正经过绣坊门前。小禾忍不住好奇,推开窗子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姑娘,快看!将军在看这边!”
苏绣娘抬起头,正好对上马背上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的目光。
三年不见,他瘦了,黑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喜服上,落在她的窗台上,落在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上。
那生活还过分激动,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
你知道,你曾经让人被爱并且经过。毕竟是有着怯怯但能给的承诺。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乐里,我最喜欢你。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花轿继续前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而她手中的针,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
那是一幅双面绣,一面是灿烂的红梅映雪,一面是苍白的雪地落梅。
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小禾转过头,惊讶地发现苏绣娘在笑,眼角却滑下泪来。
“姑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她轻轻抚过绣面上的红梅,“只是终于明白了。”
而我不再觉得。而我不再觉得。而我不再觉得。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迎亲队伍的足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