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在了昨晚的火灾中

清晨，暖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缓缓睁开双眼，确认了我还活着的事实，能活着，真的很幸运。

毕竟，昨晚，是我有生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昨天是母亲的生日，父亲不在家，只有我和母亲，小姨和二表妹四个人庆祝。晚饭的时候，生日蛋糕刚刚端上桌，门外便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喊声，“着火了！楼下着火了！快跑啊！”

小姨慌了神，紧忙打开门来看，外面已经是浓烟滚滚，楼下的火光隐隐可见。只开门的一瞬间，浓烟便涌进屋内，是烧焦的皮革和橡胶的味道，分外呛人。

母亲本就常年患有高血压，年前的脑血栓刚好，一听说着火，立刻直喊头痛，六神无主。二月份的东北，夜里仍旧是能冻死人的温度，母亲满屋乱转，却一直找不到就挂在门后的大衣。六岁的小表妹直接吓得哇哇大哭，站在门口的浓烟中一动不动。

在听到着火的一瞬间，心跳就漏了三拍，可是，看着满屋乱撞，不知所措的家人，我只能做最冷静的那一个。一面大声告诉小姨立刻拨打119，一面把家里所有的毛巾全扔在水池里浸湿，而后一人发了一条，要她们捂住口鼻，弯下身子准备往外冲。又冲进卧室拿了手机和电脑，将几个人的包包背在身上，准备逃命。

母亲走在最前面，但仅仅开了一下门便牢牢合上，直言已经出不去了。慌乱中我并没有思考火势是不是真的大到没有逃生的可能，只接受了母亲的判断，牢牢地关上了门。伸手摸了摸门的温度，并没有变热，暗自猜测火势也许并没有很大，但也盘算着过一会要不要往门上泼水，或者将湿毛巾塞在门缝里。

所幸小城不大，小姨刚刚又报了火警，想来再过十分钟，消防车也就来了，而且家住六楼，母亲腿脚不便，小表妹又太小，跑下去风险的确很大，倒不如看看过会能不能从窗户走。于是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并没有看到火光，北侧的窗口甚至都没什么烟味。于是将一家人召集到北侧的房间，打开窗户，将妹妹抱到窗台上，一面命令她头朝外呼吸，一面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告诉她不要往外跳。

看着窗外的一片宁静，行人如常，并没有发现楼上起火，我心绪渐渐平复，猜到了大概只是火小烟大，出不了什么事。

可再一转眼，就发现母亲不见了，每个房间都找不到！她一定是跑出去了！

抓起一条湿毛巾，我打开门往外冲，才发现刚刚滚滚的浓烟已经变淡了很多，虽然仍是呛人，但已经依稀能看见楼梯的路了。楼下有人们说话的声音，议论纷纷，但毫不慌乱，我知道，火灭了。

循声下楼，看见五楼的地方为了一圈人，门口是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看不清全貌，而母亲站在人群的外围。原来是门口的杂物着火了，东西杂，烟味大，但所幸火势不大，万幸的是差一点点就烧到电线，而灭火及时，没有引起可怕的电火，否则，这群只知道泼水灭火的邻居，恐怕都……

向着火的那家人再三确认火已经灭了，才拽着母亲上楼回家，毕竟，这浓烟的伤害可能不比火小，正在重感冒中的我，那时已经是嗓子冒烟了。

火警来得很快，大概是七八分钟，不过这火灭得更快，因为是小姨报的警，所以下楼去和警察说明情况了。小表妹仍然蹲在窗台上，在开着的窗口瑟瑟发抖，小小的一只，看起来令人心疼。我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火不大，已经灭了，没人受伤。然后连说带比划地给她讲了很多面对火灾的安全常识，告诉她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安全地逃出去，不必害怕。我故意用幽默又夸张的语气，直逗得她笑了，我才放下心来。

打开家中的每一扇窗户换气，一家人穿着羽绒服在惊魂未定中吃了晚饭，母亲拒绝点燃生日蛋糕的蜡烛，小姨说自己的背后全都湿了。

而在终于平静了之后，反观刚刚过去的生死时速的二十分钟，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害怕。不是说我有多么冷静沉着，而是说，在听到火灾的那一瞬间，我内心中并没有升起求生的欲望，我的第一反应是“等死”。是因为看到慌乱的母亲，哭泣的小表妹，我才调动脑海中所用的安全常识去做点什么，保护大家的生命。

在大多数人眼中，我的生活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我没有理由厌世，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很热爱生活，虽然昨晚的火灾是虚惊一场，我却发现自己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求生欲，只觉得没什么要遗憾，也没什么想追求，而这，正是我人生最大的失败，是别人看不见的，甚至我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失败。

没有在火灾中丧生，无疑是天赐的幸运。但更幸运的是，我终于明白了最近几年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我只是在世俗的定义上说的成功，在自己心中却没有对理想和成功的定义。二十一岁，是时候了，我该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了，我活着，不应该只是因为别人需要我活着，我必须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该在浑浑噩噩、按部就班的生活中跳出来，去追逐那些能让我放不下、舍不得、忘不掉的东西，那些在最危险的时刻支撑我活下去的东西，那些可以称之为生命的意义的东西。

早晨，看到暖暖的阳光射进卧室，就好像看到终于开始认真对待生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