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不解
明朝宣德年间,自开春以来,风调雨顺,田间麦子长势喜人。正值三夏抢收小麦的时节,杜县令想看看丰收之季,黎民百姓欢天喜地开镰收麦子的盛况。
也算是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吧。杜县令坐着轿子不时掀开布帘,欣赏着道路两旁丰收在望的金黄麦田。烈日当头,骄阳似火,沉甸甸的麦穗稍微低着头,仿佛私塾里一个个犯了错的孩童正恭敬地聆听先生的教诲。微风拂过,麦穗与秸秆慵懒地晃动颤抖着,瞬间便又重归于静默之中。
县令坐在轿子里,放眼望去,田间地头到处可以看到百姓挥镰收割的身影。正当县令大人悠闲地观赏一路风景之时,迎面走来了一对母子。县令急忙令轿夫落轿,他掀开轿帘想与民妇交流几句。
民妇,二十余岁,遇见县令甚是惶恐,匆忙拉着小儿下跪作揖。县令坐在轿子里,说道:“平身,不必拘礼,起身回话。”县令仔细端详眼正一对母子,只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孩子提着水壶,其母胳膊上挎着竹篮,竹篮上还用一块白布罩住篮口。
县令大人见民妇不在地里收割小麦,领着孩子走亲戚很是不快,故责怪道:“农忙之季,不助夫于田地里抢收麦子,四处游逛为哪桩?”农妇一听县太爷有责备的意思,吓得赶忙再次跪下谢罪,回道:“回老爷,农妇不敢怠慢,正去为在田地里抢收小麦的夫君送饭的途中。”
杜县令接着说道:“吾错怪你了,平身。”接着县令不解的问道,“今年乃丰年,因何穿得如此寒酸?”农妇犹豫了片刻,斗胆回道:“小民家里情况还算不错,吃糠咽菜一年还能对付过去。有的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忍饥挨饿,哪里还有余力顾及穿衣戴帽之事。”
杜县令眉头微皱,继续问道:“收成好了,自可以把余粮拿到市井里换些布料吧。”农妇一听县令不解民情之语,心想这官老爷太过官僚,根本不了解百姓疾苦。便壮着胆子直言不讳道:“老爷有所不知,地里所产粮食,扣除租税所剩无几,哪里还有余粮可卖一说;再者,我平日日夜在家纺线织布,三日便可以断五匹,自家无缘享用,都拿到集市上换来粮食,以充饥肠辘辘的肚皮了。”
县令听了民妇一番话,将信将疑,此时眉头敛得渐紧。杜县令闷闷不乐,吩咐轿夫们起轿,他想再找个村夫了解一下,百姓的生活真的如那位民妇所言的那样吗。
又走大约半里多路的样子,县令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田间地头边,有一位村妇左手抱着襁褓中的孩童,右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还装着些许麦穗。轿子来到那村妇的近前,县令再次让轿夫落轿。
抱着孩子的村妇一见县太爷近在咫尺,慌忙欲下跪叩首。杜县令一看此妇抱着孩子多有不便,立即制止村妇叩拜之礼,问道:“为何不助夫割麦,在此做甚?”
“民妇正在田里捡拾遗落的麦穗。”民妇诚惶诚恐道。
县令一看此妇勤俭持家,想必日子过得殷实。兴致高了一些,问道:“今载喜获丰收,何必在意散落的遗穗呢?”民妇一听县令所言,便知此官高高在上,不识百姓生活之艰难。回道,“不瞒大人,自家田地里的收成刚好够上交的租税。拾取遗穗,才是用来填充一家人肚皮之粟。”
县令听后愕然,百姓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躬耕田亩,栽桑养蚕,种粮除草,精心打理,日日操劳,却依旧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官的何德何能,足不出户,脚不沾泥,每年奉粮充盈,年年有余粮;官衣罩身,奉银无数。
为官一任,若不能造福一方,有何颜面吃公粮,拿奉禄。出仕当有范仲淹一样的情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居庙堂之高,则思其民;居江湖之远,则思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