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 独悲一人

寒冷的昨夜十点许，我躺在床上看手机上新闻正恹恹欲睡之即，妻从家乡打来电话。

什么事儿？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我问。

小大婶冇了！妻说。

啥？她…她怎…这么这么没福气…生存下去？我激凌凌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许多。

…是下午的葬礼，她按的是信西方教的安葬法…她们那一派有一条龙殡葬程序，也有挖掘机…只要指定好方位划好线…三两下就成了…。妻解释。

…也提前没个电话来，一情又这么紧…仓促回是肯定回不去的。我埋怨。

…真回啦也不行，由宗教信仰所限制…她的家人及所有族人都到不得跟前。妻进一步阐述。

嗯！五月里因一情我困在家里，我是特意提几件礼物看望过她的…劝慰她心坎儿要放宽，要往好处想…雪来屑儿去的…都别轻易相信庸医的蛊惑…到省城去化疗，既不符合古老的中医养生理论，还花大笔的医疗费不说，一化那什么疗，就没复康的依据了…不但好不了还会加速体质变得更差。我说。

是啊。她心坎儿小…光说活不长的话了…忧愁忧患太严重了，没乐观的时候。妻介绍。

她算尽了为九叔家赓续下一代的使命…就告辞了，这就是平凡人的命。八六年夏秋之即，四十好几岁的九叔把她从滇边带到内地来，黑黑的脸庞，象非地人，说蛮音，声宏而远播，却不易听懂。她名字也奇特，叫小大，可能姊妹中排行为首，我们都叫她小大婶，她待人很温和，有长者风范。与九叔成家后，吃苦耐劳，放羊干农活，勤勤恳恳，早出晚归，从无怨言。八六年我高三时，堂姑为我介一桩媒，小大婶扛着大肚子作陪女方，照应十分周全得体。冬，我入伍去山东海边不到月余，家报喜讯，说小大婶添一男孩，我贺：为家族兴旺立了大功勋，也让我多了一个好小弟！三年后，我仓促复员回故乡，知小大婶扑哩扑腾己生育了2男一女，是一位多孩的母亲了。那时计生卡得紧，困难农户几乎M不聊生，我因处境困顿，常到九叔家串门，以便聆听他教诲，从中获生存之道，怎么可渡过难关。九叔一次说到世态炎凉…妳婶婶病了，无钱医治，求告无门…也没人看得起，不成片儿的族侄能躲都躲了，也不肯伸援手…想妳婶难过那一关了，可硬是奇迹般扛过来了。生二胎花花儿时…是妳婶自给自收的生，在屋里发觉肚子闹腾…就急往室外厕所跑，跑着跑着就掉裤兜里了。我听了为之唏嘘，知为母亲的不易。九几年，咱成家，也一贫如洗，九叔每来借，三十四十的…我总为之周转凑急。九叔拖人向云南写信，还得奉送礼物作谢呈，我听后很是不平…啥样儿的信哟？不就是给小大婶娘家说说话儿么…都交我办理吧！九叔让我写了几回觉着顺手就再不央外人了，而小大婶非要送些鸡鸭鹅蛋不可，我说啥不肯收…举手之劳的事，怎用着那个…留给小弟小妹们解馋吧！小大婶后来学会了到城里卖菜，几十年风雨无阻，我见她单身不能多带，就把咱的小红三轮车送给她，她夏天就可装满车的甜瓜去市场，见我时脸上有了喜乐之色，这种卖菜卖瓜果的生存方式…一直持续到今年五月，我听说她身体不适…己是从省城理疗归来，我去看望她，她说我估计活不长了！

我说婶呀妳年轻轻的…咋老想那些不沾边儿的事儿干啥？人活一世…全靠一个好心情，要保持乐观…勤往好处想，啥事儿都没有。妳看俺平平弟几年光影，黑白2道儿蹚得多么出息，五区六县闻名…市里有多套房，又有酒店，又有几部车…让妳与俺叔再干十年也不一定能买个轱轮子，俺弟又娶了个公务员，也为妳添了2孙子…多兴旺的一家人呀！听说今年又开办了公司，月净入几十万…多有盼头的幸福生活呀！以前俺弟混市幡时是风风火火…妳担心，现在俺弟己走向正大光明…前景无量来钱又多，多少人都不及他大有作为…妳应安心享福才对啊！婶郁郁地说平平一听我肺部不舒服就带我去省城肿瘤医院作化疗…半月不到，也不知花了五w…十万他也不给我说。我说妳忧虑那些干啥？花过的…钱么，就是为人服务的，妳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但内心也不免嗟哦不已…不该听庸医瞎咧咧而仓促化疗的。我一口气抚今追昔。

据说小大婶比咱也大不了一二岁的。妻在电话那头说。

对呀。也许是命吧…她没那享福的命，来到世间也许就是为救穷济贫…为九叔那一枝儿传宗接代的！我定调儿。

嗯…！妻认可。

这可不是妳一惯认为的生辰八字算卦什么的可以决定的。逝者已逝，无法逆转…上月末日有一位上海的辞世了，沾这月一号…小大婶就如此匆匆别离了，人生无常啊！逝者生前…谁若先知其寿限几何，谁还肯跑跑腾腾起早贪黑地干呀干而节衣缩食呢？肯定不会。若谁能未卜先知…也肯定会改变原来的生存方法的。民间有俗谚：前头路是H的…谁也不知将走到哪儿算了结。比如ew之争，动辄十几w…几十w灰飞烟灭…结局一样，难道都一个生辰？…绝不可能的！故永远别信那个歪门邪说。…要乐观主义面对生活百态，才是长寿之准则啊！

嗯！妻应和。

好吧，以后我回去…再祭拜早逝的小大婶。彼此就掛了电话。

其实，闻听小大婶辞世的噩耗，我心一直戚戚，悲意横生，一长寒夜都不曾入眠的…。

  12月2日下午3点12分阴于苏州玉出昆冈值班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