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指引

清明节假期，我驾车回老家益阳。车行半途，高速路上早已排起长龙，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宛如一条僵死的巨蟒。车载导航的女声忽然建议我提前下高速，说是可以避开拥堵。我踌躇片刻，终于跟随导航指引下了高速。

乡间公路蜿蜒曲折，两旁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几乎要灼伤人眼。我摇下车窗，春风裹挟着泥土与花的气味灌入车内。这气味竟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导航指引我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浑浊，漂着几片枯叶。过了桥，路旁出现一栋单独的六层自建房，我猛然惊觉——这不是外公外婆墓地附近那个地标六层楼房吗？之前我来外公外婆墓地就是先找到这个楼房然后就离墓地不远了。

心下诧异，我停下车，查看导航。屏幕上分明显示着资江机这个地名，这不就是外婆的老家嘛！我原计划明日再来，却不料今日竟被引至此地。是导航出了差错，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踌躇着，终于掉转车头，向墓地驶去。路旁恰好有个卖祭品的老妇人，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沧桑。我买了香烛、纸钱和一挂鞭炮。老妇人接过钱时，手指冰凉如铁。

墓地寂静无人，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循着记忆找寻，终于在一排排墓地间找到了外公外婆的合葬墓。墓碑上的字迹还是清晰可见，墓碑前有我妈妈前天来祭拜过的痕迹。

点燃香烛，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飘逸的曲线。我跪在墓前，一张张烧着纸钱。火光中，纸钱渐渐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被风卷着飘散。

"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我低声道。

忽然，一阵风吹来，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儿上升，竟有几片贴在了我的脸上，温热中带着焦味。我惊得后退一步，却见那风又忽然停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烧完纸钱，我点燃了鞭炮。噼啪声在寂静的墓地中格外刺耳，惊起远处树上几只麻雀，呀呀叫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祭扫完毕，我起身准备离开。转身时，余光瞥见远处墓地上有一个老人也在祭拜，也许只有人老了才懂得时间的宝贵吧。

回程路上，我不断回想那个卖祭品的老妇人。她的眉眼，竟与外婆有几分相似。而当我经过那座石桥时，发现桥下的溪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清澈见底，哪有半点浑浊的影子？

到家后，母亲见我提前回来，颇为惊讶。我告诉她今日的奇遇，她沉默良久，才道："你外公外婆生前最疼你，在我小时候总念叨我。今日清明，想必是他们想你得很，才引你去的。"

夜里，我梦见外婆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就着路灯补衣服。她抬头冲我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穿针引线。我想走近些，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醒来时，已是清晨，窗外传来雨水掉落在遮雨棚的声音。清明时节的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