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13.（病房之夜）

    月亮拼尽全力，终于把妈妈背到了楼上。爸爸跟在后面，拎着匆忙中从家里带来的一些洗漱用具。脚下声音很低，略略的带着一些模糊的自责。

    三个人走进病房，惊动了一屋子十几个男男女女。三个曾经的城里人，引来了别人新奇的目光，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一言一行都被直直的观看。

    床上的被子，白的换过了，但是已经洗成浅灰色了，床单上有隐约可见的黄黄的印迹。

    “等一下，我把床单翻过来！”月亮利索的把被子卷起来放在一边，床单抽出来，拿到门外去抖一抖，很快平整铺好了。

    月亮略带舞姿的动作，像无形的线，牵动所有人的眼神。

    高老师欠着身，勉强坐在床框上，也默默地看着女儿。突然之间发现女儿长大了，更漂亮了。

    这个女儿，可是她的掌上明珠，平时捧的太近了，只一味的觉得可爱而已。今天经过变故的磨砺，才真切地看了到女儿身上的光彩。

    当时高老师心里就出现一个明确的、肯定的念头:将来老了，她就是唯一的，最可依靠的孩子。

    深深的疼痛中，一丝欣慰翩然而至，深深的安慰着她。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室内的灯光倒显得的亮了一些。

    一张病床安顿三个人的夜，对于经历过磨难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倒是不解人意的肚子突然提出了抗议，他们才想起，在农场吃了一点儿面包以外，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正巧邻床的病友家属说话了“你们吃过饭啦？”“还没有，马上出去买。”“哪有卖的呢？”“啊，没有啊！”“就是呢，第一天我们就是饿了一夜。”“……”

    月亮一家三口愣在那儿了。

  “这里有呐，儿子今天送来的。”那家属说着，打开一个旧衣服改成的蓝色包包，掏出一块饼子递过来。硬硬的，灰白色的饼子，间或有一些红和绿的点缀。“这是山芋渣做的饼子，好吃！放了香菜、辣椒还有盐呐。”

    月亮不犹豫的接过饼子，冰冷僵硬的饼子，好像跟吃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定可以充饥。

    饼子入口真的很香，只是从那个旧布包里拿出来的，有些咽不下去。

    不过，他们接受的不仅仅是饼子，还有病友的关心。其它的就不算什么了。

    病友自我介绍着:“我是大队书记，挑河泥时干在前面，累伤了腰，公社医院治不了，在这里治了好长时间了，才好了一些。”

  隔一床的病友也说话了“一个不够吧？我这里还有玉米饼子。”说话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报纸包，打开来，里面躺着两个黄登登的玉米饼，在灯下泛着光。

    他郑重的拿起一个，让家属送过来。“吃吧！很好吃的。还加了一点儿小麦面呢！”

  黄黄的玉米饼子，中间厚四周薄，背面有贴在锅上烤出来的锅巴，正面有贴饼时留下的指痕。

    三个人品尝着这有形的人间烟火，特别有味。

    那个病友也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乡里民办教师，月月都有工资的，12块。病了也不扣工资，不过我还是急着想回去，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疼痛中的高老师，遇见了同行，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同时也发现了，五个病人只有她一个是女的。

  真的很尴尬，女儿和爱人都可以到外面去上厕所。她自己只能躺着在扁扁的尿盆上解决问题。

    一个晚上，医生和护士都没有来过，一切都要等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