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颜——飞浦篇（二）

        我叫飞浦，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人人都说陈家家大业大，祖上做过高官，陈家公子又温润如玉，谁家姑娘要是嫁到了陈家可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了，一辈子享福不尽。

        人人都羡慕我，可我知道我不幸福，不快乐。陈家也并非向别人口中那样和睦。我的祖父是朝中大员，一辈子尽忠职守却被陷害致死，尽管后来案情查明得以昭雪，皇上为了安抚我家，便让爹爹世袭了官位，可爹爹并无才干，只是领个官银而已，其他一概不管，每日咏颂圣贤之书，“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的训诫着全家人，却也三妻四妾不停地纳，而今我已有二十五位姨娘了，有的比我还小上几岁，兄弟姐妹也有七人。姨娘们每日勾心斗角，兄弟姐妹间亦是如此，毫无亲情可言。我不愿见他们，不想与他们虚与委蛇，只愿意待在我的衷卿堂读书，偶尔与朋友下棋作乐。我每日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傍晚去冷湖散步。冷湖，我猜想，大抵是老天觉得我孤独寂寞，凄冷无比，所以给了我一个这么安静的地方，让我疗伤，却又给了它一个凄清的名字，让我时时铭记伤痕。　　

          今日，姨娘们又闹口角了，其实也不过是一碗银耳汤而已，何必呢，真是可笑。可我却不能笑，一笑便成了众矢之的，我只能逃，我又一次逃到了冷湖，只有在那里我可以平复心情得到片刻的安宁。我独自漫步在湖边，轻风送来阵阵清凉，我惬意的感受着这宁静与美好，忽然听到有人吟诗“冷言冷语冷湖畔，半嗔半恼半世缘”，我一时兴起便接了下半句，我转过身，她也刚好转身，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清秀的脸庞，眉眼带有淡淡的哀伤，着一身水青色长裙，仿佛碧波仙子，那时那水那景那人，真是画中景。我不由得想和她多说几句，仿佛与她前世早已注定，今生只待相逢，可她却匆匆作别，一转身便不见了芳踪，只留下惆怅无比。晚上回到了家，脑海中尽是她的倩影，辗转难眠，索性起床研磨，画了一幅她的小像，希望能够效仿古人，索得云影唤卿卿。　　

        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了冷湖，希望能再遇到她，心中恐怕她来到了冷湖而错过她。然而我在冷湖待了一天，却没有见到她。或许她今天有事没来，我安慰着自己，却也不由得伤心，此后几天，我鸡鸣而至冷湖，披星才离开。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第七日傍晚她来了，见到我，她似是一惊又一喜。我赶忙上前施了一礼：“小姐，小生有礼了”，她有些羞怯，似是想躲开，却没有躲开。“小姐，可否听小生讲几句话，几句而已。”我结结巴巴的想要将衷肠相诉，却又担心她恼怒，误认为我是轻薄之徒。

        她娇羞不语，我索性将这几日相思之苦倾盘倒处，她听了，良久才道：“公子何必为萍水相逢之人动怀。”“我对小姐并非只是一时之情，我并非别处风流浪子，只觉得与小姐是命中注定，只待相逢，我愿以一世之长换取小姐一丝爱怜。”她沉吟许久：“公子是大家子，我只是蒲柳之人，怕是……”“我只许与小姐，与家世无关。”我见她并未拒绝，只是担心旁的，不由得心中一喜。她转身望着晚霞，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公子可是真心？”“自是真心，我愿发誓，若有违小姐，愿遭天……”她急急用手捂着我的嘴，却又似乎觉得不妥，满脸通红，便要离开，“小生姓陈字飞浦，敢问小姐姐芳名？”“凝欢”她转过身去，我连忙对她的背影喊道：“小姐，小生日日在冷湖。”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凝欢，凝欢，果然是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