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辞镜花辞树
偶尔读到王国维的一首《蝶恋花 阅尽天涯离别苦》: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读罢第一个感觉是惭愧,因为自个儿大学所读乃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居然不知王国维诗词方面的创作也如此厉害。像本首词吧,其境界与词意,其文学性与可读性,真一点儿不在高水准的宋词之下。
词之大意为:早已历尽天涯离别的痛苦,想不到归来时,看到的却是百花零落,与记忆中的旖旎景象大相径庭。看来天涯离别之苦,不抵时光流逝之悲。我跟亲爱的她,在花底黯然相看,各自无语,彼此都苍老了许多哪。恰此时此刻,正是黄昏,绿窗下的芳春,也与天时同样地迟暮了。心头的感觉随之益觉悲凉,真个是,岁月蹉跎催人老哪。 本来准备在夜阑灯下,细诉别后的相思。可只一点点相逢的欢娱——一丝曾经熟悉的声音,一个曾经谙熟的动作——又勾起了无穷的旧恨和此刻的无奈。哦,终于知道了,人世间最留不住,也最令人悲苦的大概就是以下两种物事吧:佳人自顾时镜中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容颜,和凛冽秋风里不得已离开枝头,飘零而下的落花吧。
看得出来,王国维本词最起码对两首古人之作作了化用,那就是——五代时期南唐词人冯延巳的《鹊踏枝》:“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和李煜的那首著名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王国维(1877年12月3日-1927年6月2日),初名国桢,字静安,亦字伯隅,初号礼堂,晚号观堂,又号永观,谥忠悫。汉族,浙江省海宁人。王国维是中国近、现代相交时期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著名学者。王国维早年追求新学,接受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思想的影响,把西方哲学、美学思想与中国古典哲学、美学相融合,研究哲学与美学,形成了独特的美学思想体系,继而攻词曲戏剧,后又治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皆成就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