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念菊儿
《中华字典》里说,枇杷是常绿乔木,叶长椭圆有锯齿,开白花,果实圆黄,味甜。可我心里的枇杷,从来不是单一的甜——它熟时酸甜交织,未熟略带清涩,像极了我们细水长流的情意,温柔又绵长。
重庆的枇杷
那年五月,她放暑假,我们从万县乘船前往奉节老城。去时一路贪恋江上青山秀水,倚栏吹风,不慎受了风寒。返程时我头昏沉沉,浑身发软,一踏上宽敞的“江”字号大船,便爬到上了上铺,昏昏欲睡。
船身轻摇,如同一架温柔的摇篮。码头上,小商小贩卖水果很多,拿着长长的竹竿,上面挂着网兜。本地盛产枇杷,(后来她告诉我的),个小,味浓。不是现在嫁接的那一种,大个,寡淡无味。
小小的,黄黄的用小网兜装好,一大袋才3块钱,她一眼看中那袋圆滚滚、黄澄澄的果子,花三元钱拎了一袋。之前没吃过,也没见过。
我问她是什么,她笑着告诉我:是枇杷。
我又问:什么味道?
她软声答:酸酸的,甜甜的……
“你就爱吃酸的”
她本就极爱酸味,这一点,我在1999年的广东就见识过。
黑李子
那天我们在大宁逛市场,一筐紫光闪闪的李子摆在眼前,大如乒乓球,水灵饱满,诱人至极。小菊一下子就挪不开脚了,抱着我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似的喊:“阿伟哥,买两斤吧,买两斤嘛!”
看她满眼期盼、馋得可爱的模样,我直接买了三斤,让她提着。
没走多远,我想尝一颗,伸手一摸,袋子里空空的,竟只剩三颗。我惊讶抬头,只见她正把李子往嘴里送,见我望过来,她看看空了大半的袋子,又看看我,睁着圆圆的眼睛,朝我傻乎乎地笑。
我又心疼又好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太酸了,吃多了胃会不舒服,傻姑娘。”
可到饭堂吃饭时,她悄悄凑到我耳边,小声又得意地说:“那三颗…… 也被我吃嘎了,我打小偏要吃酸的!”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三斤李子被她一人消灭干净,她对酸味的编爱,我记了一辈子。
江轮依旧轻轻摇晃,我昏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颗圆润滑嫩的果子,轻轻塞进我的嘴里。我下意识一咬——又酸又甜,肉厚籽小,鲜润多汁,那一刻的滋味,至今仍在舌尖回味。紧接着,又一颗温柔地送入我口中。我懒得睁眼,只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暖意里。
“好吃吗?”她轻声问。
“好吃。”
“ 想吃就来嘛!”
我缓缓睁眼,小菊正站在床头,眉眼弯弯,笑盈盈的望着我。我知道,她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刻时光,想让我下来陪她。
我翻身下床,才发现她床上的被子早已被她铺得平平整整,暖的热烘烘的,就等我下来!
她坐在床边,轻轻托起我的头,靠在她温热的大腿上。那些枇杷,她用清凉的江水细细洗净,一点点剥去外皮,一颗一颗,轻轻送到我嘴里。
舌尖触到金黄果肉的那一刻,软得像她的唇;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就是我们爱情最真实的模样。
我微眯着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认真地剥着枇杷,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最难享受美人恩。
只愿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
我在心底轻轻、欢喜地唤着:菊儿,我的老婆!我好喜欢你。
风轻,江柔,果酸甜,人温柔。
这一幕藏在岁月深处,岁岁年年,一想起来,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2003.3.15 零时31分
改于 2003.4.4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