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那些暖玉生烟的日子(七)
希海感冒了身子有些发热,晚自习没有去上,窝在出租屋的炕上看书。刚刚吃了退烧药,渐渐有点犯瞌睡,过了一会儿不觉歪着头睡着了。希海的脸庞又明显清瘦了,到县城上学以来,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老师、同学,让他的心总是没落实地,对原来学校和一些人终究是恋恋不舍。出租屋是在学校附近胡同里面的一间平房,推门进屋就是一铺大炕,是几个农村学生合租的,房东负责给做饭。近几年初中生考中专成了农村孩子跳出农门的首选,每年县城几所中学都相互比拼考上中专的学生数量,以此来证明谁的教学质量优秀,好学生也会慕名而来,老师们也能得到荣誉和物资奖励。乡镇中学教学质量终究不如县城中学,所以县城中学涌进了大批农村学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考中专状态,也给这些莘莘学子带来了巨大压力,希海的目标也是考中专,毕竟成为国家统招生、毕业包分配早日出人头地这种诱惑实在太大。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半,离下晚自习同学们回来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希海从身边的书包里找出一本作文本,翻到一张空白页顶头写到:程雪。这是希海人生当中第一次写信,是写给程雪的。希海在信中简单地谈了一些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还有离开乡中学之后的心境,言语晦涩地对程雪倾述了一些思念之情,又豪迈地畅想了一下未来。写完信后希海的心情好了很多,似乎感冒也好了。
程雪接到信看完后并没有马上给希海回,而是把信放到书包的夹层里在无人的时候又偷偷拿出来看了几次,直到十天后心情平静了才给希海回了一封信。程雪希望希海在新环境里能够努力学习,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更希望他抛开私心杂念不要想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最后说了一些共勉的话。希海看到信后,隐隐地感觉到程雪对自己坦露心迹的一种敷衍,让他觉得似有被拒于千里之外的苦寒。
乡中学初三毕业班早晚自习时间又延长了。通勤的学生很多时候都是快到深夜了才披星戴月的往家走,很多家长也不得不提前来到校门口等候,程雪的父亲也是这些家长中的一员。可是程雪的父亲接送了没有多长时间,就因为秋季征兵去部队送新兵去了。临出差之前,程雪的父亲特意找到刘玉良,叮嘱他晚上下晚自习之后和程雪一起结伴走然后给送回家。刘玉良满口答应了。
一开始程雪还是有些别扭的,两人走在一起话也很少,但毕竟还是要领刘玉良这份情谊,于是渐渐地也就丢弃前嫌。刘玉良很有聊天的语言天赋,每每都能逗得程雪开怀大笑,再或者程雪怒目而视的时候玉良也能想方设法化解危机。等程雪的父亲回来后,两个人都觉得不用父亲来接了,父亲也觉得很放心,所以对接送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了。悄悄地玉良就多了一些心思,时不时地给程雪买一些女孩爱吃的零食,或者她喜欢的饰品,还有程雪爱听的一些歌曲磁带,但凡程雪有意无意地说出来,玉良都会千方百计地去办到。程雪一开始也嗔怪他,但慢慢的就习惯玉良的这种贴心和奉迎,心底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傲娇。
这时候同学们临近初中毕业,很多同学的心里起了一些变化。一直刻苦努力的还是心无旁骛、埋头苦读,一些考学无望的心中就想在毕业后能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修成正果。大家对玉良过分殷勤地对程雪的这份心思一目了然,也都在背后冷眼旁观静待结果。程雪也是心知肚明的,按理来说应该果断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让玉良知难而退,可是女孩子在青青萌动期被宠爱的时候,不会特别理智地处理出现的问题,反而对被宠很享受。程雪的父母一方面对她很严厉,一方面对她弟弟很溺爱,这让程雪多多少少在被爱这方面有些缺失。
初三下半学期学生们全都进入了自修状态,除了频繁考试测试之外,就是自习。公开、半公开关系的同学原来不坐在一起的,现在也都坐到一桌。程雪和玉良因为上次希海的事情分桌了,而现在又坐到了一起。王老师来班级也只是强调让大家遵守秩序,不能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同学,对这种现象他也没有更好办法。只是单独找程雪语重心长地谈过一次话,程雪却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着王老师。
程雪的计划也是父母的计划就是考中师(师范类中专),将来回到所在县城做一名教师。乡镇中学的学生考师范当时有政策,因为是定向招生每个乡镇中学给三个名额,可以从报考的学生中按成绩取前三名。这可比考其它类中专轻松些。
中考是在九零年高考前的六月二十六日和二十七日这两天内结束了。这两天也是真正检验三年学习成绩如何的时刻。考完试同学们虽然都如释重负,但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程雪确在心情释放之余,更多的却是忐忑不安。因为在报考师范类的这几名有竞争力的同学当中,程雪不是很有把握,而且报中专、中师、高中这三者中只能选择其一,很多人只能孤注一掷。无论如何考完了,爱咋地咋地吧,程雪心道。
柳玉洁比程雪多了半分,排在录取榜的第三名,没有悬念所以肯定会被录取了。程雪落榜的伤痛让希海也感同身受,玉良在替程雪难过之余还是有些小庆幸,觉得和程雪的小幸福主动权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虽然他只是考上了普通高中,但是却象个胜利者似的脸上挂着满满的得意。
虽然没考上中师,可学业还是要继续,人生的路无论艰难险阻或一马平川都是要走下去,程雪打算去县城中学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