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
“如果让你选,自由和安稳,你要哪个。”
人间结婚那天,穿着唐至味给她定制的Jesus del Pozo的婚纱,朱唇美目。走上红毯前的那一刻,她转身问我:“三人,如果让你选,自由和安稳,你要哪个。”
我只是笑,指着被好看的小花童徐徐推开的红色大门后面,那个西装革履紧张的要命的唐至味:“你的新郎在等你呢。”
唐至味是人间的甜蜜烦恼,是解药。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又偏偏两个人遇见的刚刚好,又喜欢的不得了。连个第三者插足之类的小插曲都没有,甜蜜的让人忍不住嫉妒。
可在那之前人间是不屑于因为男女之事皱眉头的。
我们在十八岁那年认识,她永远在每个周六的下午三点到六点间读《百年孤独》,一遍又一遍。然后在盛夏傍晚的垃圾桶旁边喝啤酒,她说她觉得她应该去远方看看,去到世界的另一端在那里用头发绑一个中国结,泡一个外国人然后跟他生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小宝宝,然后跑路。留下他们孤儿寡父,对她思念成疾。
我觉得她是个疯子。
她看着我认真的评论她扭曲三观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啤酒罐顺着她的身体抖动的节奏,一次次的泼在我身上。
但她没说对不起,我也没生气。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她说她觉得十八岁的年纪简直好的让人忍不住闷在罐子里谁也不给看,往里面倒防腐剂和还老返童丹,生怕一不留神十八岁就溜走了。
她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是人生的坟墓。选择一场婚姻就是决定把自己的未来装进模子里,吃饭也是他,睡觉也是他,生也他,死也他。而爱情更是可笑,明明没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却还搞的人不安生。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把一个好好少年毁的心神不宁。
“面包会有的,奶茶会有的,口红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爱情我才不要。”
那会儿她真的是恨透了这些人们心向往之的东西,有几次还差一点说服我摆脱一颗爱人之心。
“你有没有想过,遇见一个懂你坏知你怪的人,过一辈子也不会太差。”
她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有很多很多钱,多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往后余生里都不会再因为钱这个东西皱一下眉头。
“真俗。”她说。
“那你想拥有什么。”
“自由。”
大学四年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在每个周六下午的六点之后在垃圾桶旁边遇见,不同的垃圾桶,一样的谈话。
她是因为习惯,我是因为想要遇见她。
她从不跟我讲关于她读的书,也不让我喝啤酒。她说啤酒难喝的让人作呕,她之所以喝是因为她觉得她理应这么酷。
而我,不配这么酷。
她偶尔会给我带一瓶哇哈哈,或者旺仔。
我们从来不问对方多大了,来自哪里,家里几头牛田里几亩地怀里几个娃,不问对方学什么专业,毕了业要从事什么工作。
我们会聊火车减速到多少人可以从上面跳下去不至于送命,如果丧尸或者巨人入侵城里我们会自杀还是反抗,及肩的头发染成绿色还是紫色会比较好看,刚刚路过的那个男孩子是去约会还是去网吧……
每次她都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观点让我无力招架,那时候她就会停下来抬头看天:“三人,自由和安稳,你要哪个。”
“矛盾吗?”我总这样反问她。
“要是人可以一辈子不因为选择痛苦就好了。”最后一次的周六垃圾桶会议结束时,她这么说。
那时候,她已经遇见了她的唐先生。
毕业前,在我死皮赖脸的要求下,人间给了我她的微信。不然就靠她平日所言:“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的。”,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要错过在人海了。
我不是不信缘分,但是缘分毕竟也能力有限。
后来,我依然会每个周六的下午六点踩着大拖鞋穿着大裤衩绕着城里的垃圾桶走来走去,偶尔遇到心仪的垃圾桶还会忍不住想要过去蹲一会。可是没有人间,我不敢。我怕我会看起来落魄又可笑。
但人间从不在意这些,她好像是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会蹲在路边很大声的唱歌和笑,会穿奇怪的汗衫,会和路过的心智不健全的大朋友一起跳舞,她还会狠狠的拥抱我。
她说:“三人,我觉得你可以再快乐一点。”
我回以她更深的拥抱:“我会的。”
我想成为像人间那样的女子,烫手又炙热。旁人看起来只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焰火,可真正拥抱过她的人才知道,她的目光深情又干净,她的双手柔软又温暖,她把焰火捧几簇扔到天空中,然后转头对你笑:“你看,烟火好不好看。”
好长一阵子,我都羡慕唐至味。
降住了一个人间,往后余生,总归不会太无趣了。
可人间说,遇见唐先生,她才是应该感恩戴德的那一个。
她说唐先生会陪她找好看干净的垃圾桶,会和她穿奇怪的情侣装,会学大猩猩和树懒逗她笑,还会和她一起在夜幕降临的晚风中跳舞。
“噢我美丽的小姐,你为何在这美好的夜晚孤单一人,是因为世人的浅薄目光欣赏不了你高贵典雅的迷人魅力吗。”唐先生伸出手弯腰九十度,从怀里掏出一根狗尾巴草。
人间裹着大衣被他逗的笑弯了腰。
人间告诉我她要嫁给唐至味的那晚,破例把我们见面的地点改在了一个大排档。
她说最近天气太热,垃圾桶周围环境太恶劣,她不愿意我跟她去受苦。
“你可别恶心我了,蹲了大学四年的垃圾桶,这会儿你开始心疼我了?”烧烤摊离我太近,烟味熏的我脾气暴躁。
她没像往常一样搬一堆我没听过的奇怪言论,把我说的哑口无言。她只是给我剥小龙虾,然后悄悄的用手捂着我那份冰的过分的果汁。
“老板,没有常温的吗,这个果汁太凉了。”人间回头问,迎面而来的烟悉数躲进她怀里。可偏偏她喜欢这种味道。
“我喝凉的就可以。”
她奥了一声,继续用手捂着。
夏天的大排档最容得下深情和薄情,也最让人想要说话和表达。想要把那个人叫出来,没完没了的说自己的故事和壮志未酬,想追求梦想,想收获朋友,想表达感情,想打人。
可我和人间相对无言。
旁边桌是一群刚刚高考完的小崽子,看样子已经喝了一阵子,大家结结巴巴口齿不清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喂,这都毕业了你还不跟她表白啊,你怎么这么逊。”
“妈的,数学卷子没做完,两个十分的大题我连看都没看。”
“没事儿兄弟,我陪你读高四,你不孤独。”
“谁她妈要你陪,滚一边去。”
“都毕业了,就不表白了吧。”
……
烤串上了桌,人间清了清嗓子,盯着我看。
“十八岁,真好啊。好像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来得及的年纪。”我收回目光,摸一根烤串用门牙磕。
“是啊,好像杀人放火都能被原谅似的。”她好像是故意一般,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赵人间你能不能不说这种奇怪的话。”
我们目光相撞,噗嗤一声一起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周围桌的小崽子一直在看,烤串店老板也在看,还有那晚的月光和晚风,都凑在身边不肯走。
我们就一直笑。
到后来笑得没有了力气,我们就趴在桌子上深呼吸。
“秦三人,我要结婚了。我遇见了一个叫唐至味的男人,我想嫁给他。”
“好。”
那晚我们没有再聊下去,就像大学时那般默契。我对于这个叫唐至味的男人来自何方年纪多大什么工作毫无兴趣,我知道的就是人间说她想嫁的人,她就肯定是要嫁给他的。
除非他不要。
可人间那么好,谁又会不要。
“三人。”人间穿着婚纱继续回头看着我。
我摸了摸她的裙摆,然后戳一戳她的脸。这背景音乐太煽情,忽悠的我直想掉眼泪。
“三人,如果你遇见一个人,懂你的怪,你的坏,你的阴暗面。千万不要让他走。”人间忽的握住我的手,眼睛里闪动着的分明是让人招架不住的诚心诚意。
“你忘了你说过的吗,对的人,不会离开的。”我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痞里痞气的看着她的胸口笑,“以前都不知道你身材这么好。”
她不睬我,也不骂我。
“三人,你回答我,如果你是我,自由和安稳,你要哪个。”
红毯那头牧师开始说话,大门已经开到尽头。唐至味往这儿走了两步,迫不及待的想要握住新娘的手。
“赵人间,我告诉你啊。”人间的父亲开始拖着她往前走,“自由和安稳,真的不矛盾的。对我而言,我想要自由。而如果我是你,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人间再一次回头。
“如果我是你,梦想和安稳,我选让你幸福。”
我想她一定听到了我的回答,那也一定是她心里的答案。
十八岁那年垃圾桶旁边那个高呼“爱情去死,自由万岁。”的人间,此刻穿着婚纱,正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唐先生。
没有犹豫,不再回头。
如果是你,自由和安稳,你要什么。
问心无愧,随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