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饥饿难耐,读书解渴
河那坡那条发过洪水的河流越来越干涸,河床上到处散落的乱石,像散落的白骨一样,没有一滴灵动的水流淌。它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一样,在弥留之际凝望着眼前的土地。
田间地头,到处是横七竖八裂开的口子,像张着血盆大口一样,随时吞没踩过的脚。虽然春天已经过了,但是看不到一丝绿色,山上盖着厚厚的黄土,隐匿在大山的皱褶里耕作过的土地没有一丝生机,灰褐色的土疙瘩瞪着鼓圆的眼睛盯着天空。
柳枝上的嫩芽干枯在萌芽中,老榆树挺着它弯曲的树干,田里的马铃薯苗还没有掀开最后一层土皮,就扼杀在摇篮中。
人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场干旱来临,拧干了大山里的每一点水份。再也看不到社员们结队赶工的场景了,再也听不到嘹亮的赶牲口的声音,再也听不到羊群的铃铛声。
时不时的,穿过村庄看到拄着拐棍,拿着破碗,走向村外的人们。
没了学校,祈福心里一直不踏实。他走过田间地头,看到地里横七竖八裂开的口子,仿佛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去找队长,队长坐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唉声叹气地拿起土疙瘩扔了出去。
“祈福啊,大旱,地不长粮食,人都挨饿了,哪还有心思读书呀?要是读书能让这青苗从地上长出来,大家都去读——”
祈福沉默不语,尽管精神的挨饿和肉体的挨饿都是要命的,但是人们却从来感受不到精神的饥饿。“队长,不管怎么样,学校是缺不了的。”
“哎,活下来都不容易啊。我心里痛啊,眼看着大伙儿去逃难了,拄着拐杖一路去讨吃的,我心里难受啊——” 队长已经老泪纵横了,抓起土疙瘩扔到远处。
祈福默默走回家,挂着的眼泪流进口里,咸咸的。
院子里,六岁的儿子拿着两个石头,吧唧吧唧地拌着嘴巴,还时不时摸摸肚子,然后眯着眼睛说:“哼,好吃——真好吃——这下吃了个饱。”说着,还假装打饱嗝。看着祈福走过来,兴冲冲地跑过去,“爹,我发现了一个解饿的好法子,你张嘴大口大口吃,然后想着打饱嗝,就真的不饿了——”祈福噙满泪水,抱紧儿子,埋头哭起来。孩子的世界多么美好啊,大人饿得头眼昏花的时候,孩子们还能编织出美妙的故事,孩子们的精神食粮远远比大人充足啊!
“他爹,村里的老榆树皮都要被扒光了,我今天去找了些,等会儿磨成粉......” 李胜男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榆树皮的粉,又苦又涩,吞下去一连串的苦,钻心眼儿的烫。时间长了,身上浮肿,跟充了气似的。
祈福抹去眼泪,抬头笑着对儿子说:“我也发现了一个解饿的好法子,想不想听?”儿子笑着跳起来,“想听——”
祈福拉着儿子的手,走到屋里,拿起《三字经》,摇头晃脑地读起来,父子俩的声音一高一低,犹如叮咚作响的山泉水,滋润着心田,赶走了饥饿的贪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