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含恨
“哦?”女人不急不躁的问,“为何不画了呢?”
“你这脸怎么画都不好看!”
“呵!”女人身上的阴气陡然炸起,“你确定?”
“确定!”马小虎愤然道,“这脸蛋已经够漂亮了!你让我怎么画!”
是的,马小虎决定做的那件事,就是所有男人都会做且面不红心不跳的一件事——撒谎。
女人顿住了,用没有眼睛的脸盯了马小虎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撤回身。
马小虎睁大眼睛看着女人,一动也不敢动,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长叹一口气,悠悠站起身,对马小虎虔诚跪拜。
“感谢公子成全!”
说完女人一拧身,人就没了。
几乎同一时间,马小虎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被汗水浸透了。
马小虎左瞧右看,没看出有何不妥之处,才幡然醒悟,原来是南柯一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跟真真切切发生过一样。
马小虎看向窗外,应是午后时分,他觉得时间尚早,又躺回去了,决定再睡一个时辰。
可他刚躺下,就听隔壁传出声音,开始时声音很低,可逐渐的,声音就清晰了:
“爹……爹……”
马小虎又快速坐起身,心中一动:隔壁住的是方善人的儿子,他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突然说话了?
心动不如行动,马小虎穿鞋下床,拉门来到隔壁门前,二话不说推门而入。
虚弱的方公子已然坐靠在床上,脸色是蜡渣黄,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
“你……你是谁……”
“啊,我是……朋友,你爹的朋友,那什么,我给你叫人去啊……”马小虎不知怎么回答,毕竟缘由复杂。
马小虎刚转身,方三儿已经到门口了,他看到马小虎时就低声怒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我吃顿饭的功夫你怎么就……”
他的眼神越过马小虎,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方公子!
“啊!”方三儿大惊失色又喜出望外,“公……公子,你醒了!我去告诉大爷!”
方三儿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片刻后,方善人跑着就进屋了,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眷。
方善人进了门,几步就走到床前,攥着方公子的双肩是老泪纵横,激动得无以复加。
“孩儿啊孩儿,你终于醒了!”
随即,他抱着方公子放声大哭。
那些女眷或真哭或假喜,也是乱成一团。
方公子的表情仿佛有点不明所以的意思。
马小虎冷冷看着方善人与方公子相拥而泣的场面,不动声色离开了屋子,悄然而去。
他恨。
同是父子,同是血脉,本应情深,本应难断,为何方公子不仅出生富贵又得恩慈之父,而我……
马小虎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我既无富贵之家,也无恩慈之父,老天爷啊老天爷,你什么时候能睁开你那三分狗眼,看这世间无章糜烂!
马小虎含恨离去。
方善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声。
“孩儿啊,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我也不清楚……”方公子微微蹙眉,“我就记得我好像做了个梦,挺吓人的。”
“哦?什么梦?”
“梦里有个没有脸的女人,递给我一只毛笔,让我给她画脸,我就给她画上了,她拿镜子看了看后就生气了,向我扑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您跟姨娘们就进来了啊。”
“孩儿啊,你昏迷半年了,今日方醒!”
“哦……”方公子也明白了,“看来我是中了邪祟了。”
“不管怎么说,你终于是醒了,谢天谢地!”
“诶?”方公子突然想起什么,说,“我醒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看样子跟我年纪差不多,他是谁?”
“啊?!”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方善人醍醐灌顶。
那胖矮丑的老道,不是骗子,那张无字纸条,也深有寓意,虽然方善人没有看到马小虎做了什么,但他的到来以及儿子的苏醒绝不可能是巧合,这足已证明马小虎是高人,也是方家的救命恩人!
“贤弟!”
方善人慌忙出屋找人,哪还有马小虎的影子!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仆人问,“马贤弟去哪了?”
“不……不知道啊……”仆人慌里慌张的说,“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公子身上,没人注意他啊……”
方善人一把推开仆人,是心急似火,迈步就跑出大门,左右张望也未见马小虎。
方善人长叹一声,转身又回到方公子的屋子,拉着体弱的方公子强行下床,搀扶着走到院门外。
仆人和女眷不知咋回事,也跟着出来了。
站在前面的方善人一扭身,对他们喊道:“都给我跪下!”
众人一慌,急忙跪地。
方善人拉着方公子也跪下了,跪在街上的上方善人不管路人异样的眼光,是仰天长叹道:“方善人啊方善人,你算哪门子善人,你跟年纪轻轻的马贤弟怎么比,你看看人家,做好事不图回报!”
众人点点头,不觉暗挑大指。
“马贤弟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我儿子既已苏醒,我必定厚礼相赠,谁能想到马贤弟如同圣人一般啊,不贪财、不好色、不求名、不图利!哎,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我携家带小,给你磕头了!”
说罢,是磕头如撞钟,感激之情不尽言表。
完毕,众人又回到屋子,方公子进屋时下意识的一抬头,猛地就愣住了,他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一面墙壁。
“画……画……”
众人随之看去,只见墙上确实挂着一幅画,但画上什么也没有!
“那副画怎么了?”方善人问。
“画上明明是画着一个女子,为何突然就没有了?”
经此提醒,方善人想起来了。
这幅画是半年前窦家公子窦宏峰送给方公子的,据说此画有神力,可令方公子科考得第。
方公子拗不过窦宏峰的美意,不得已收下了,但并没有挂起来,因为画中是一位女子,虽然身材妙曼,但脸部扭曲丑陋,看着很不舒服。
在送画后不久,窦宏峰登门拜访,却不见挂画,当场勃然大怒,斥责方公子无情,浪费其一番美意!
方公子不得已,才把画挂上,怎知当晚就昏迷不醒。
方家乱成一团,但窦宏峰是洋洋得意。
因为他的计划成功了。
这幅画是谁画的,已无从考察,但工笔极其精妙,可作者不知为何,将画中女人的脸画的很扭曲,无论谁看到这幅画,都会不自觉的说一句:这女人太丑了。
画中的红颜料,是朱砂沾血所画,色泽更显鲜艳,久而久之,此画就有了妖性。
画中女最恨说她丑的人,由于所有出言讥讽的人都是男人,恨屋及乌,它便恨恶所有男人,只要有机会,便会行妖作祟。
所以说,男人可以爱美人,但也要管好自己的嘴,对不美者勿要轻言,否则容易招鬼。
但窦宏峰这恶毒心机,方家无人知晓。
机智的马小虎在不按套路出牌的一番操作后,画中女人释怀了:美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欣赏——比如眼前这个小伙子,多有眼光。
女人心结解了,她的妖气随着怨气也就散了,暂且不提。
方善人经多识广,已知画有蹊跷,命人院中烧毁。
画刚烧完,只听有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老爷!”仆人慌乱道,“窦家上下一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上吊身亡!”
“啊?”方善人大惊,“你说什么?”
“窦家上下一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上吊身亡!”
“当真?”
“当真,衙役都来了,府宅内跟腊肉架子一样,挂的全是人!”
方善人惊坐在椅子上。
“窦家少爷昨晚不是新婚之夜吗?新娘子呢?”
“全都死了。”
气呼呼的马小虎继续赶路,他压抑极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因嫉恨而离开方家的那一刻,便与转眼富家翁的机会擦肩而过。
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救了方公子。
他只有生气。
走着走着,马小虎莫名其妙觉得不大对劲儿,似乎有人在背后的不远处跟着他。
他皱了皱眉,慢慢停下身,转头观察。
然而并没有直观发现有人跟踪,只是看到几绺破衣服条子飘进了胡同。
马小虎若无其事往前走,刚走出几步,他就猛的一回头。
一个破衣邋遢、鬼鬼祟祟的乞丐被吓了一惊,慌忙中扭身就躲,可这次,他的旁边不是胡同,而是一根又粗又高又结实的木头柱子。
“咚”。
声音又脆又响,把旁边笼子里的几只鸡都吓得抱在了一起。
对马小虎而言,这简直是火上浇油,你一个乞丐跟踪我干毛线?
马小虎几步就走了过去,这时,那乞丐已捂着脑袋站起了身。
“臭要饭的!”马小虎怒目圆瞪,“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