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闲文!傅申1980。风言风语【伯乐专题】理事会·迎新小队作品集

故事|禁止恋爱

2021-12-21  本文已影响0人  有溪


(一)

樱花树下,少女羞红了脸,一阵微风拂来,扬起少女柔顺的发丝,粉白色的樱花瓣盈盈飘落,宛如精灵起舞,亲吻少女的黑发,停驻在少女的裙摆,翻动少女鼓足勇气递出的粉色信封上。

多么浪漫的场景啊!

“校规第二十四条:禁止谈恋爱!”偏有人出来煞风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一双阴郁的眼黑沉沉的盯着樱花树下告白的女孩儿,女孩儿只撇过头匆匆看了一眼,就羞得红了眼,哭着跑开了。

易阳三两步走过来,颇为无奈的问:“你们俩怎么来了?”刚刚说话的男孩叫安沉,此刻偏过头不回答,站在安沉旁边的女孩撞了一下易阳的胳膊,似笑非笑的说:“哟,桃花挺旺的啊!”

三个人往教学楼走,郭可倒退着走在两个男孩的前面,嘻嘻哈哈的讲着课间发生的趣事。易阳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温润的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仿若发着光般移不开眼。

安沉依然是刚才那一副阴沉的表情,双手插兜,眉头紧皱,与他身边的易阳一个像晴天,一个像阴天,明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浑身阴暗的气质却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退避三舍,连炙热的阳光都对他敬而远之,仿若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次元。

(二)

“嘿,你们听过校园传说吗?”郭可凑近安沉易阳,神神秘秘地问。

“什么校园传说?”

“就是禁止谈恋爱啊,听说这条规定是校务处定的,你们有谁见过校务处?”郭可窜到两人中间,招招手,三个脑袋凑到一起,才小声的说:“听以前的学长学姐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校务处。”

“不是没人见过校务处,而是见过校务处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安沉抬起来头用黑沉沉的眼珠子盯着郭可,一字一句道。

他的眼睛偏狭长,眼珠却很大,黑黝黝的,周身阴郁的气质让整个人有种想一探究竟的神秘感,那双眼更像一潭无底的深渊,惹人深陷。

易阳会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像有什么引力一样。

郭可拿手肘碰了碰易阳,半开玩笑的说:“要不我们试一下?”易阳回过神,茫然问:“试什么?”

“谈恋爱啊!”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嬉笑而过,郭可又神秘兮兮的凑到两人跟前,一副要干大事的神情,说:“我们俩假装谈恋爱,找出传说中的校务处!”

易阳对郭可没有恋爱的想法,对找出校务处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执念,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也就表示了同意。

郭可伸出手,像某些神秘组织的入会仪式一样,说道:“来吧!找出神秘组织校务处三人小组就此成立,让我们早日找出传说中的校务处,打破禁止恋爱的校规!”

安沉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虽百般不情愿,也只得将手伸了出去,完成这神圣的结盟仪式。

(三)

提议假装谈恋爱,郭可是有私心的。

开学第一天,看到树荫下等人的少年,郭可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开学后,得知和少年分到了一个班,郭可波动的心更是无法平静。

好不容易两人关系越走越近,郭可却一直没能找到告白的机会,易阳和安沉就像孪生兄弟一样,形影不离,有易阳在的地方,安沉必定也在。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找出校务处是假,借机和易阳谈恋爱才是真。

“你们是假装谈恋爱,又不是真谈恋爱,做做样子就行,牵手拥抱就没必要了!”安沉看着郭可要牵易阳的手,俊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明明是他一贯的动作,郭可就觉得安沉憋着一股子气,好像她不放手,立刻就要冲上来。

郭可被他盯的发怵,悻悻然的收回手,又嘴硬道:“做样子就要做足嘛,前几天就只装装样子传传纸条,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班上的同学都没发现我和易阳在谈恋爱,更何况校务处,你说是不是易阳?”

易阳也觉得做戏就要做全套,他和郭可关系本来就好,只是随便做做样子的话和原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易阳牵着郭可的手,对安沉说:“我们俩单独去小树林约会装像点,安沉,你先回教室吧。”安沉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前勾着易阳的肩,眼睛却盯向郭可,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

“那祝你们约会愉快!”

“约会”两个咬的紧紧的,说不出的诡异。

(四)

身边的人渐渐发现易阳和郭可的异常,时不时有人询问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也有人友善的劝导:“低调一点。”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易阳和郭可“恋爱”的苗头,一桩桩怪事开始发生。

无人的厕所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楼道口不停拿着拖把拖地的清洁工,被关上又“滴滴答答”滴不停的水龙头;走廊时亮时灭的灯......

处处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郭可抓着易阳的胳膊,激动地说道:“看我说什么来着”。校园传说逐渐浮出水面,终于在这天傍晚,吵闹的校园里,突然响起了广播:

“请高一(3)班的易阳和郭可马上到校务处,请高一(3)班的易阳和郭可马上到校务处!”

校园里的学生纷纷抬头四下张望,喧闹的校园一下子安静下来,广播不停的重复着,在空旷而安静的校园里久久回荡。

直到回声消弭,校园里才重新喧哗起来。

“校务处?校务处在哪里?”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教导处在哪里,从来没见过校务处!”

“听说广播里的那两个人是在谈恋爱”

“真的?胆子可真大,校规不是规定禁止恋爱吗?”

......

仿佛能听到学生们的议论,广播又再一次响了起来,并直接点明了校务处的地址。

(五)

三个人按照广播给出的地址,终于在高三的教学楼找到了校务处的所在位置。幽深的长廊尽头,一扇生了锈的老式铁门,门框上三个大字“校务处”。

走廊的灯忽闪忽灭,四周的教室紧闭,雪白的墙壁上有点点血红,仿若喷溅而出的血迹。从校务处的房间里泄出丝丝弱光,映照在三个人惨白的脸上。

“就是这里。”

“易阳,我有点害怕......”

易阳却恍若未闻,仿若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他,驱使着他进去。他将手放在生了锈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房间里却不像是办公室,高高的房顶上挂着一盏微弱泛黄的灯泡,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只唯有小小的窗口边一张陈旧得快要散架的书桌。

墙壁上不知道被谁写满了从哪里摘抄来的字句,易阳一句一句看过去,又不像是从书里摘抄下来的,更像是对话。

“今天1班的刘强把冷水浇到了我的头上,衣服也打湿了,好冷;”

“今天有人在我的课桌里放了好多蚯蚓,看到它们不断蠕动的身体,没忍住吐了,周围都是疯狂的笑声,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漆黑的小屋子。”

“妈妈又打我了,长长的藤条打在身上,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晨哥,我是不是病了?”

“我也是,阳阳,我腿上爸爸皮带打出的伤口还没结痂,妈妈说在流血, 我却感觉不到。”

“晨哥,我们等得到那一天吗?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一定会等到的。”

......

“晨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

易阳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他抓着心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心就不会痛了一样。

(六)

“你想起来了吗?”安沉轻声问,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仿佛揉碎了一地星光,落满忧伤。

“什么?”易阳回过神来,却在房间里没有看到郭可的身影。房间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易阳一边问安沉:“郭可呢?郭可跑哪儿去了?”一边走过去准备开门。

拉了一下没拉开,又使劲的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开,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一样。易阳这时候才发觉出不对来,急急的喊道:“安沉,你过来看,门好像被人锁上了一样。”

安沉没有动,只死死的盯着易阳,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想起来?”

“想起什么?安沉,你到底在说什么?”易阳想起安沉说的“见过校务处的人都不在了”止不住的害怕。

校园传说该不会是真的吧!

传说临江中学有一条铁律:禁止恋爱!

在临江中学,恋爱是禁忌,校务处是传说中的恶魔,因为每一对恋爱的学生或是有恋爱苗头的学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校消失了。

易阳惊得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觉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三两步走过去拉着安沉的手,在房间里慌乱的乱窜。

“快,安沉,快找一找哪里还有出口!”

可是哪里还有其他的出口,这个像储物间一样的房间里,除了一个门,就唯有书桌边那小小的被尘封的玻璃窗。

两个人走过去想要搬起桌子砸开玻璃,却被玻璃窗里面的情景吓得惊叫起来。

(七)

玻璃窗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郭可,正在一刀一刀的划着自己的手腕,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了一地。

郭可的表情却没有痛苦,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她的手呈拥抱的姿势,好像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他们彼此靠在彼此的肩上,相互拥抱着一刀一刀的划着自己的手腕。

易阳吓得倒退一步倒在安沉怀里,返过身想逃跑,却被安沉紧紧的抱着。

安沉的两只手紧紧的掐着易阳的手臂,脸上呈现一种近乎扭曲的神色,俊朗的五官几乎变了形,可怕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你把我忘了,你怎么能把我忘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快二十年,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

说着又把易阳拥进怀里,温柔的抚慰他的背,神情几乎痴迷的自言自语:“说好的一起,我只比你慢了几分钟,你就投胎了,奈何桥上等我一等都不愿,陈易阳,我恨啊。”

(八)

原来临江中学从来没有一个叫安沉的学生,只有一个叫安晨的学生。

20年前,临江中学有一个叫陈易阳学生和安晨的学生,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学习很好,爱好相似,他们相互督促学习,互相交流心声,在一天一天的心灵相通中,两个人互生情愫。

他们小心的保护这份爱恋,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不同的,两个男孩子之间的爱情注定得不到祝福,更何况在这个落后的边陲小城。

他们计划着考到外面的大学,可他们永远没等来那一天,就被老师发现了他们不被允许的恋爱。

他们被当成变态被自己的父母送到精神病院,被各种变态到近乎恶心的方法折磨着,逼着他们承认变成了他们眼中的正常人。

被针扎、被电疗、被殴打、被催吐......,终于有一天他们受不了了,他们承认错了。

他们又回到了回校,却没有回归平静的生活。他们仍然被当成变态孤立着。数九寒天里凭空而降的一盆冰水,藏在课桌里蠕动的蚯蚓;饭菜里混着的黑墨水;衣服上写上的变态......

在偌大的校园里,只有这小小的一间废弃的杂物间才是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躲在这里相互取暖相互鼓励,等待着他们最初梦想的逃离的那一天。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坚持下去,这一间被遗忘的房间里,他们彼此拥抱着死去。

(九)

“被困在这里20年,我每一天都在问:你为什么不等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阳阳?”安晨掐着易阳的脖子,恶狠狠的问。那只手血淋淋的,血顺着胳膊“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你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我就想:如果你想起我了,我就原谅你,可是你没有;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又想:如果你想起我,我也原谅你,可是你没有,你到现在都没有,你说我能不恨吗?”

恨啊!怎么能不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安晨脸上尽是疯狂扭曲,看着易阳惨白到濒临死亡的脸,“啪”的一下将易阳摔在地上,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被摔在地上的易阳,缓缓睁开眼,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似哭了的表情,轻轻的喊了一声:“晨哥!”

安晨抬起一张血糊糊的脸,仿佛不可置信的问:“你想起来了?”

“嗯,想起了。我以为你没来,对不起,晨哥!”

安晨抱着易阳,蹭着他柔软的发丝,亲吻他温热的耳尖,以前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密,连碰个手指尖都要小心翼翼。

他们不敢牵手,不敢拥抱,哪怕是在这间没有人知道的杂物室。直到此刻他们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拥抱亲吻,品尝彼此眼中的泪水。

刚刚他还在想,如果他还是想不起来,就让他永远的在这里陪他。此刻他又想,“真好,他的阳阳还记得他。”

一束阳光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倾洒在房间里两个拥抱的身影上,安沉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皮肉,擦干易阳的眼泪,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易阳依然紧紧地拥着安沉,哭过的嗓子近乎沙哑,却透着无限的喜悦,“晨哥,真好,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他兀自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变化。

安沉拥抱着易阳往门口走去,拉开门,使劲的一推,把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易阳推了出去。

等易阳反应过来,安沉已经被黑暗吞噬了半个身体,房间也在逐渐的消失,易阳大叫着,想要拉住被吞噬的安晨,却只抓住了一手沉默的空气。

安晨看着近乎崩溃的易阳,轻轻的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抚摸他的脸,却发现他的手早已变得虚无缥缈。

(十)

房间消失了, 校园瞬间恢复青春的朝气。

走廊上嬉笑打闹的伙伴,操场边散步的小情侣。易阳一边跑,一边问:“你看到安晨了吗?”

每个人都回答他:“安晨是谁?”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又飞溅在空中,易阳想,没关系,等找到郭可,郭可一定知道,他们三个是最要好的。

“易阳,你怎么哭了?”易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近似乞求般的问女孩:“郭可,你看到安晨了吗?”

郭可摇了摇头,“安晨是谁,你到底怎么了?”

易阳又抓着郭可的手,最后一丝希望的问:“那校务处了,你知道校务处在哪里吗?”

“什么校务处?我们学校根本就没有校务处!”

最后的希望落空,易阳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摔倒在地,他失魂落魄般跌跌撞撞的走着,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

夕阳的余晖下,少男少女们嬉笑追逐,没有人知道“校务处”的校园传说,也没有人记得一个叫安晨的人。

唯有蔷薇架下,男孩一笔一画写下的:没关系,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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