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米面之争

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什么才能代表日子好过呢。在二三十年前，具有代表性的，应该是土地的多少，和粮食的产量。17岁的我，在离家奔赴大学校园的火车上，才见识到了无边的平原。平坦的土地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可以种植不同的作物。有农作物，还有池塘，甚至大片的，开满荷花的荷塘。而我的家乡，多数都是山地，土地是一层一层的，它们都有一些坡度，不完全平坦。父母辈的人们，其实已经半脱离了农耕生活，仅有的种作也就是在自留地里种一些蔬菜。而我的爷爷辈，种地这件事情，终其一生。

       我家有几处水田，不算大，我的爷爷几乎每年都会种水稻。提前修补好田埂的各处缺口，翻地，放水养田。稻谷的培育过程，我只记得一个大概了。先把稻谷在相对温暖湿润的器具里泡发，待他们长芽的时候撒到一块提前整理好的湿润的地里。这块地是十分特别的，它是用筛过的细细的沙土，来温养即将长成小苗的稻谷。此外，还需要做一个小型的塑料薄膜大棚，保证里面的温度和湿度。等待它们长成七八厘米的小苗之后，放到一块田里培育，直到他们长成三四十公分高的秧苗。再把秧苗拔出来，分成一捆一捆的，到理好的水田里面插秧。

       插秧是个技术活，也是个难事儿。既要保证间距，前后左右还要对齐，查出来的秧苗最后的成果，可以充分展示这家人的农作水平。爷爷的水平，是极高的。到了丰收的季节，便开始打谷子。矩形的大桶，插上竹垫，精神的农民们便随着一声一声的号子抡起手臂，把一把把稻谷打在桶壁上，巨大的撞击力震掉熟透的稻谷，飞落在宽桶里。

       家乡有个家常饭，叫酸菜稀饭。大致是用酸水点豆腐，然后用汤水煮面或者大米。爷爷和婆婆是十分喜欢煮面的，而我，只喜欢吃大米。多年以来，我都觉得挂面难以下咽。只要我在家的时候，爷爷都会顺着我的意，煮大米。当然面条也要下的，只是面条属于他们。我是一根面条都不吃的人。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也许不是他们不喜欢吃大米，而是面条能够更快煮熟，对于劳作了一个早上的人来说，更需要快速填饱肚子。

       酸菜稀饭里，我一直都是吃的大米，吃下的是来自爷爷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