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资治通鉴》-568
大将军光忧懑,〔〖胡三省注〗懑,母本翻,又音满,又音闷,烦懑也。〕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胡三省注〗师古曰:柱者,梁下之柱。石,承柱之础。言大臣负国重任,如屋之柱及其石也。〕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胡三省注〗建议而白之也。〕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胡三省注〗师古曰:光不涉学,故有此问也。不,读曰否。〕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胡三省注〗师古曰:商书太甲篇: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也。〕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胡三省注〗给事中,给事禁中也;西汉以为加官。〕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胡三省注〗师古曰:图,谋也。〕
王出游,光禄大夫鲁国夏侯胜当乘舆前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胡三省注〗之,往也。〕王怒,谓胜为祅言,〔〖胡三省注〗祆,与妖同,音于骄翻。〕缚以属吏。〔〖胡三省注〗属,之欲翻。〕吏白霍光,光不举法。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鸿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胡三省注〗汉儒作洪范传,以五事应五行。"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疴。"皇,君也。极,中也。建,立也。人君貌、言、视、听、思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则不能立万事,失在眊悖,故其咎眊也。王者承天理物,云起于山而弥于天,天气乱,故其罚常阴也。君乱且弱,人之所叛,故有下人伐上之疴也。〕时则有下人伐上者。’恶察察言,〔〖胡三省注〗恶,忌讳也。恶察察言,不敢明言之也。恶,乌路翻。〕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侍中傅嘉数进谏,王亦缚嘉系狱。
光、安世既定议,乃使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胡三省注〗师古曰:唯唯者,恭应之辞也。唯,于癸翻。〕延年起,至更衣,〔〖胡三省注〗师古曰:古者延宾必有更衣之处也。更,工衡翻。〕敞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胡三省注〗与,读曰豫。先,悉荐翻。〕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胡三省注〗师古曰:三人共言,故曰参语。〕
【译文】
大将军霍光见此情景,忧愁烦恼,便单独向所亲信的旧部、大司农田延年询问对策。田延年说:“将军身为国家柱石,既然认为此人不行,何不禀告太后,改选贤明的人来拥立呢?”霍光说:“我如今正想如此,古代曾否有人这样做过吗?”田延年说:“当年伊尹在商朝为相,为了国家的安定将太甲废黜,后人因此称颂伊尹忠心为国。如今将军若能这样做,也就成为汉朝的伊尹。”于是霍光命田延年兼任给事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秘密谋划废黜刘贺。
刘贺外出巡游,光禄大夫鲁国人夏侯胜挡在车驾前劝阻道:“天气久阴不下雨,预示臣下有不利于皇上的阴谋。陛下出宫,要到哪里去?”刘贺大怒,认为夏侯胜口出妖言,命将其捆绑,交官吏治罪。负责处理此事的官员向霍光报告,霍光不处以刑罚。霍光以为是张安世将计划泄漏,便责问他。但张安世实际上并未泄漏,于是召夏侯胜前来询问,夏侯胜回答说:“《鸿范传》上说:‘君王有过失,上招天罚,常会使天气阴沉,此时就会有臣下谋害君上。’我不敢明言,只好说是‘臣下有不利于皇上的阴谋’。”霍光、张安世闻言大惊,因此更加重视精通经书的儒士。侍中傅嘉多次劝说刘贺,刘贺也将他绑起来关进监狱。
霍光、张安世计议已定,便派田延年前去报知丞相杨敞。杨敞闻言又惊又怕,不知该说什么好,汗流浃背,只是唯唯诺诺而已。田延年起身去换衣服,杨敞的夫人急忙从东厢房对杨敞说:“这是国家大事,如今大将军计议已定,派大司农来通知你,你不赶快答应,表示与大将军同心,却犹豫不决,就要先被诛杀了!”田延年换衣返回,杨敞夫人也参与谈话,表示同意霍光的计划,“一切听大将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