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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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狠一狠心把一床弹奏了多年的伏羲式古琴在闲鱼上低价出让了,换一床混沌式回来。话说混沌式的古琴原是我最初的喜爱,而后来拥有的伏羲式则缘于另一场因缘际会。
于是时隔一年,随着新的混沌式古琴的到来,往昔勾剔抹挑,轻揉慢捻的日子又回来了。
说起那床伏羲式古琴,是床难得的断纹古琴。琴面红黑两色相间,古朴端方,细细的断纹隐约可见。只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断断续续弹奏多年,琴面上有些破损,坑坑点点的,琴轸也已经松到难以修复的状态,实在影响弹奏音效。再说一个物件用久了之后,难免生出感情来,是否出手颇费了一翻踌躇,最后还是忍痛割爱了。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在心里默念:“聚散离别,本是常态,谢谢你多年与我的相伴。”我原本想等我老了,哪天我与它一人一琴纵情山水之间,怎奈成住坏空,天道使然,就此别过。
想想人世间物与人的相遇也是一种因缘际会,此刻我与它的相离未尝不是另一场相聚的开端。
重新再抚琴时发现许多指法都已经生疏了,又得重新练习指法,可见之前的基础并不牢靠。已经习惯了的光秃秃的指甲要重新留起来。其实说起来我的职业是并不适合练习古琴的。原因有三。其一:因为我在给客户找穴开穴的时候,长指甲虽然不至于伤到客户,可是她们会有不适之感。可是如果没有长指甲就没法抚琴。其二:左手按弦时用的是半甲半肉,磨茧的过程容易受伤,红肿甚至出血,这样会影响我找穴或者手举艾条悬灸。其三:指法的熟练需要不间断的练习,需要许多时间。时间恰恰是我最缺的,除了工作时间,还有许多专业书要看,笔记要做,文章要写。所以我的内心十分矛盾,时常自我分裂,要怎样安排时间是我的日常难题。职业与喜好的相背,是我总是不得不中断练习的缘由。
世上的事总是难以两全,人们也都是知道的,却又总是在欲望中沉浮,在取舍中挣扎,更是在明知不可为中而为之。不仅仅是练习古琴这件事如此,看书,写字,画画,养花种草不也是如此吗?琴棋书画诗酒花这些风花雪月文艺浪漫的事最终都要落实到日常里成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色身香味触法要如何平衡而不被其左右呢?要怎样时刻保有一颗澄澈之心,从这些日常中抽离出来,这些也都是我们日常需要思考自省的地方,是我们修行的一部分。
然而,人们对于日常抚弄古琴这类喜爱深入至骨髓的事情来说又实在是割舍不下的。当净手端坐在琴案前,再点起一炉袅袅的香,在那暗哑低回的古韵声声中,轻揉慢捻的指尖下流淌着的那别样温暖的时光又如何不是这滚滚红尘中不可得的存在呢?